“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在这边做手脚的?”月尽欢眨了眨眼,平静的出奇,“而且你既然知道他要动手脚,怎么还是任由他如愿搜查了?”
“一开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汪量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发现了一张没人坐的椅子,自己走过去坐了下来,这才接着说:“只有三四分把握罢了……嗯?”
汪量也顾不上无礼,话说一半却突然停下,打断了与月尽欢的交谈。自从到了这条街,他的双眼一直牢牢盯着黄骋虎,片刻不曾挪开,生怕错过他任何小动作,即便与月尽欢对话时也仍是如此。
黄骋虎的动作一直都没什么可疑之处,不过是从黄家那群人中找出了三四个行动方便的人,然后将几人叫了出来,不知道说了什么。汪量原本以为他说完就会带着人过来,可黄骋虎却走到了其中一人身侧,在他耳边又叮嘱了些什么。
因为角度不太好,汪量也无法通过黄骋虎的口型判断他说了什么,但是这举动本身已经足够可疑:同样是一会儿要过来搜查的人,为何要单独叮嘱他一人?
待黄骋虎心满意足地走开,汪量仔细打量了那个受特殊对待的黄家人,这才认出竟是个熟人——正是先前展示印记后,替黄骋虎四下回收银锭的那人。
“……好,现在有七成把握了。”汪量笑道。
月尽欢在看到汪量朝着那个方向看得入神之后,她也一直在朝着那个方向看。只是她不明白汪量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
“你到底看什么呢。”月尽欢不解道。
“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大概猜到黄长老是什么打算了。”汪量指了指黄骋虎,“黄长老是铁了心要把罪名扣在你头上,这才提议搜身搜摊。他搜身没有结果,却没有胡搅蛮缠,我当时就觉得他估计是把宝都压在了这里,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月尽欢没有急着插话,只是认真听着。
“你比谁都清楚这摊位上根本没有黄家的银子,这一点只怕黄骋虎也多少有数。因此,他若是想要把罪名扣在你头上,那就必须动手脚、做伪证,如此才能确实让你背上罪名。”汪量啧啧两声,“依我看,他大抵是打算命令手下的某个人,暗中将带有黄家印记的银锭留在药仙居的摊位上,再佯装搜出——如此一来,你的罪名便坐实了。”
“可不止是我的罪名。”月尽欢接话道,“药仙居治好了知府,所以他对药仙居也有敌意,先前还想强行将岳雨歇带走呢。若是在药仙居的摊位上找到他的银子,我又是药仙居的人,他只需要稍动口舌、借题发挥,就能狠狠的朝着药仙居身上泼脏水、落了药仙居的面子——好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分明是在剖析针对其自身的阴谋,月尽欢却依然神色自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这让汪量不禁生疑:这姑娘莫不是气糊涂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你这是已经知道他们的打算了?”汪量突然明白了过来,问道。
“有所猜测,谈不上知道吧。”月尽欢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你教我的读唇术实在好用,我一直盯着黄澄和黄骋虎二人,再加上一些我自己的猜测,他们动了歪心思、打算做手脚这件事倒是不难猜。只是其具体手段,我依然未能猜透。”
读唇术并非什么随处可见的本事,黄骋虎自然没有防备。正如月尽欢所说,黄骋虎和黄澄交谈的时候虽然没有谈起详细打算,但无意间还是告诉了月尽欢太多事情。
黄骋虎笃定她必输无疑,确信她一定会成为黄澄的丫鬟是其一。若无手段,何来如此信心?
黄骋虎在询问给自己搜身的时,无意间显露出的那种“结果并不重要”的态度则是其二:证明搜身这件事可有可无,他并不抱期待,换言之他的赌注都压在了对摊位的搜查上。再加上黄骋虎对搜查药仙居摊位这件事的坚定,月尽欢更加确定他的重点就是对摊位的搜查。
结合两者,猜出黄骋虎打算在搜查药仙居这件事情上做手脚,不惜颠倒黑白也要给自己扣上罪名……着实不难。
再加上汪量的推测,现在月尽欢需要弄清的只剩下了一点:自己要如何反击才好?
汪量老脸微红,自己在月尽欢面前剖析半天,殊不知对方早已从别处获悉。他有些失落,更因先前的自以为是而感到尴尬与羞赧。
汪量忍不住反思了起来:毕竟自己的职责要求自己时刻冷静,按理说不该做出这样像是炫耀似的不成熟行为,可自己怎么偏偏就洋洋自得了起来?实在是不该。
只是他还没想明白,月尽欢就又开口了:“所以,你怎么不阻止他们动手脚,或者直接阻止他们搜这摊子?”
汪量一怔,回道:“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选择了将计就计。”
“……我那是有别的目的。”月尽欢微微挑眉,也遮掩自己那些小心思:“药仙居今日义诊,事到临头却只有药仙居一家参与。药仙居虽然算是有些家底,也承担不起一家负责义诊所需的药物……药仙居最后拿出来的药材,只能说得上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