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传来一阵窸窣声,纱帘上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形——黄澈撑着身子坐到了床边,双腿一用力……然后就瘫软在了地上。
黄骋虎皱了皱眉,还是上前扶了一把——黄澈整个人都没有半分力气,像是一滩烂泥。黄骋虎扶了两回人都不住往下滑。他失了耐心,索性打横将人拎起来丢回了床榻上。
看着黄澈那不死心挣扎着要下床的模样,黄骋虎虽然心里舒爽,却也有些不耐:“你别闹了,澄儿那边不过是小毛病,休息休息就好。倒是你,病成这样,就安心躺着吧。”
许是一番折腾消耗了太多体力,黄澈气喘吁吁躺在床上没再动弹,像是放弃了去探望黄澄的想法。
黄骋虎本还想奚落黄澈两句,管家却满脸焦急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大长老,有人来寻。”
“找我?”黄骋虎倒吸一口凉气,“谁啊,该不会是那个姓月的死丫头吧。”
不怪黄骋虎杯弓蛇影。他这辈子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被月尽欢这么一闹,便是今夜梦见她拿着算盘来讨债,也不算稀奇。
黄骋虎只顾与管家说话,却没发觉榻上那个喘个不停的黄澈,此刻正眸色深沉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月姑娘?虽然不知道您说的是谁,但肯定不是她。”管家摇了摇头,“来的是个男的,姓潘。”
黄骋虎听到姓氏便知道了来人是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是已经劝好了吗?怎么又来了……啧,烦人。”
那人不请自来,黄骋虎不得不去应付一番。他看了一眼黄澈,叮嘱他好好养病,随后自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留下了满院子的狼藉。
黄骋虎离开后,院子里又安静了起来,屋里的男人沉闷地呼吸着,时不时就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
过了半柱香,有人在屋子后的窗上敲了敲。
床上的人听见,迅速的从床上跃起,动作利落得浑然不像个重病的人。起身后他趴在靠院子的窗边,轻轻打开一道缝朝外看去,确定了外边没人之后,他这才出声:“进来吧,没别人了。”
窗子被人从外边打开,随后一道人影钻了进来,那容貌……竟和黄澈一般无二。
后来的黄澈看着站在另一边窗户旁、一身白色里衣的“黄澈”,忍不住皱了皱眉:“我都回来了,你可以去了那人皮面具了吧?”
“这般急着过河拆桥?你这样,可叫我这个帮忙的心里没底啊。”窗边的“黄澈”打趣道,抬手在下颌处摸索片刻,捏住边角,缓缓将脸上的物事揭下。
“帮我把匣子拿来。”脸上的物事被完全取下,看上去如同一张凉皮。那人双手捧着人皮面具,出言催促道。
“啧,不管多少次,这东西看起来还是那么怪异。”黄澈叹气,但还是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盛满液体的匣子,打开盖子放在了那人面前,“哝,方兄请吧。”
方策小心翼翼地将人皮面具放进了液体,又用手展开、抚平了每处褶皱,这才叹了口气:“这东西好用,但是保养起来实在麻烦。”
“还恶心。”黄澈补充道。
“那怎么办?寻常易容术,太容易露馅了。”方策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我当年求师父做了这张面具,你便是寻遍大江南北,也未必找得到肯做的人。可就算有了这能以假乱真的面具,没有我用迷神香先把黄老儿迷得七荤八素,咱们这场戏照样穿帮——你偷偷跑出去的事,也休想瞒住!”
“……毕竟你是个三流戏子,身上的错漏太多——若不让黄骋虎傻些,怕是连他都能觉察出不对。”黄澈摇了摇头,发觉不远处的香炉上还燃着那迷神香,叹了口气,伸手对着香遥遥空手一劈。
一道无形劲力隔空而去,将丈余外那柱香的香头劈落。断落的香头落入香灰,那一点红芒转瞬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