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劈空掌大成了？”方策正探身进柜子取衣物，回头时恰好瞥见黄澈收掌的动作。他一边往自己身上套衣服，一边啧啧称奇：“掌风犀利，劲力不散……你这劈空掌精进得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快，看来你在这方面确有天赋——这等刚猛武功，我连入门都难。”

“还远不到大成。”黄澈摇了摇头，未理会方策的称赞，“施展起来不够迅疾，内气和招式的配合也有些迟滞——准头也不够好，虽然也能命中十之八九……但离大成百发百中的标准还差着一段距离。”

方策面皮抽了抽——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做事总求尽善尽美，几近偏执。常人不过是想做得更好，他却对自己吹毛求疵。

“我倒是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方策说，“黄骋虎年轻鼎盛之时确实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但这么多年一直窝在这一隅之地，只知享受荣华富贵，只怕一身功夫荒废了不少。再加上他现在年事已高……种种因素相叠加，你如今与他交手，少说也有八成胜算”

“也就是说还有两成的可能是我落败，那可远远不够。”黄澈拿过茶杯，自己斟了茶，端着坐到方策对面，“方兄你知道的，我只能胜不能败。”

“大不了我给你压阵，也不差这一回出手。有我在场，无论你想活捉黄骋虎，还是直接将他除去，都易如反掌。”方策啧了一声，“若不是你阻拦，我用上些好玩意儿，保管两个老东西全都死的不明不白。”

“……复仇是我的事情，你可别胡乱插手。”黄澈皱了皱眉严肃道：“杀人何其简单。若只是想杀那两个老东西，我能想出的法子两只手都数不完。可我就是不想让他们死在外人手里——否则当年你毒翻他们时，我又何必让你解毒？直接看他们死，岂不皆大欢喜？”

“你这人还真是拧巴。”方策挠了挠头，“说到底，做决定的还是你，我说破天也没用。当初跟你回梧城，我本就是打算找个地方钻研医术毒术，顺带看你的复仇大戏。必要时出手护你一护，权当是在你这儿白吃白住的补偿了——可你既然想亲自动手，为何又把府衙牵扯进来？那不也是借外力？”

“不一样。”黄澈叹了口气，“我要那两个老不死的栽在我手上，往后的每一天都痛不欲生、苦不堪言。无论是我亲手刃他们，还是用阴谋诡计夺走他们的一切，那都算是我亲自筹划的复仇。而你所说的‘借外力’，是借别人之手直接促成结果……那太无趣了。”

说着说着，黄澈顿了顿，又道：“再者，我也想试试能不能拔除黄家内部的隐患，重振祖辈掌家时的威势。这份家业是列祖列宗辛苦打下的，我父母也费了不少心血，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败落，我实在不忍。”

“哪怕现在的黄家已经破败不堪，没几个值得保全的人了？”方策斜眼看了黄澈一眼，幽幽说道。

“……对，纵然如此，我也想试一试。”

“行吧，你开心就好。”方策穿好衣服，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茶盏，又坐了回来：“你出去这一趟，事儿办的如何？”

“别提了。”黄澈叹气道，“在约好的地方等了半天，我都以为对方不会露面准备自己离开的时候，对方才姗姗来迟。”

“好大的排场……这是给你下马威？”方策疑惑道，“不对啊，跟他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来这么一出，除了伤和气，还能有什么用处？”

“我当时也这么想，还话里话外敲了他几句。后来他一解释，才知道是我想多了——他确实是有事耽搁了。”黄澈似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复杂起来：“可惜了。我本打算揪着他让我空等这事，多讨些好处。可他解释完，我竟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啧，想想都觉得操蛋。”

“这样？那我倒是有些好奇发生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还不是咱们那位黄大长老，脑子一热，带着几十号人出去给黄家树敌去了。”黄澈像说笑话似的，将方才打听到的黄骋虎在外惹的乱子讲了一遍，末了感慨道：“这老东西真会招惹麻烦——当年惹了知府，弄得家族底蕴大损；这回又捅了姓月的马蜂窝……听得我一身冷汗。也就是燕归尘当时不在场，否则说不定被这老东西的阴招气得直接拔剑杀上门来了。”

“哈哈哈哈，好大的乐子！”方策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听上去也就是个笑话，还是老不死的笑话，你怎么笑不出来？”

“因为这老东西一拍脑袋，里外里亏出去将近二百两银子。”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方策，黄澈却笑不出来：“澄儿被骗点钱也就罢了，她年纪小不懂事，二十两也不伤筋动骨。可那老东西兴师动众出门，灰头土脸回来，自己要赔五十两不说，还得交出去两三张纸的药材当补偿……我方才回来时顺路往库房瞥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在搬家——库里的药材几乎全被翻了出来，也不知最后还能不能剩下几根草药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