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策表明自己对岳雨歇的怀疑也不图什么,只是给黄澈提个醒罢了。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就如他自己再三申明的一样,他对引导事情的走向没有半点兴趣,作壁上观对于他而言才更好打发时间。
哪怕现在多嘴提醒黄澈,论其原因也只是因为两人相交多年,他不想让黄澈行差踏错——只可惜无论岳雨歇还是黄澈,二人都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哪怕互相之间仍存在着猜疑,这合作也只能继续下去。
“哦对了,还有一事。”方策突然想起了什么,“听黄骋虎说,你那妹妹今日在外面跑得欢,似乎不小心中了暑气,然后有些不适……”
“什么?”方策话说了一半,就被黄澈的惊呼声打断,黄澈一脸的担忧,连连发问:“这么要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小澄的情况怎么样,人现下在哪里?需不需要什么药物?”
方策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打得猝不及防,心里不住腹诽:方才二人可是在谈正事,哪里有闲工夫谈论这小丫头的事情……现在这个反应也多少有些过激了,不过黄澈向来视他妹妹如掌上明珠,说是妹妹倒是更像女儿——他有此反应,倒也不稀奇。
“别愣着了,你既然知道她不舒服了,还不随我一起去看看?你那一手医术学了总得多用用,不然岂不是白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学习?”黄澈心急如焚,虽然说不上失去分寸,但往日里那远超常人的耐心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此刻他走上前来拽方策的脚步,都比往常快了三分。
“诶诶诶,你不能去。”方策站死在了原地,任黄澈怎么扯拽都没有移动半分:“你难不成忘了,黄澈此刻应当还处在因为中毒而来的重病之中,连起床都艰难?黄骋虎先前还不放心,用你妹妹的病情不住试探,我好不容易声称实在是身体不适无法亲自前去才打消了他的疑心,你要是现在用这张脸大剌剌地跑过去,我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这……”黄澈一时心急没想这么多,现在想了想反应过来了这个可能的破绽。但他稍一犹豫,很快就想出了对策:“那我在这里待着——反正我去了能做的事情也不多,不如你用你自己的脸替我去看看澄儿的情况?”
方策一听这话,立刻垮下了脸:早知道自己就不多嘴告诉黄澈这件事了……若是真要今晚离开的话,自己的时间本就不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别愣着了,快去吧。”黄澈推了推方策,催促道,“谁让你不第一时间跟我说?若是你还用着我的脸,那你在床上躺着,我带个面具速速去看看情况也无妨——但现在你都已经用回了你原本的脸,那就只有你能去了,也只有你亲自给澄儿看看情况,我才能放心。”
说着,黄澈走到床边,一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
方策见推脱不过,忍不住啧了一声,随后长吁短叹着出了屋子、翻上屋顶,朝着黄澈的小院行去。
途经前院,方策远远看见院子里有几个人影。其中的黄骋虎倒是好认,而他周围的人……方策就没什么印象了,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来路。
方策本想细看看那几人都是谁,却突然意识到那个没什么印象的生面孔,应当是两个老不死重金请来的帮手——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在意了,留给府衙一方头疼去吧。
………………
黄骋虎看着面前这手提包袱的男子,头疼不已。
犹豫良久,黄骋虎还是开了口:“这……潘兄啊,您上门来怎么还带了这么大个包袱,您今日上门是为了……?”
“别盯着我的包袱看……你那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难道你要强抢不成?”男子正了正手臂上整齐叠起、系在大臂上的白色布条,冷哼了一声:“真是明知故问,我上门还能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你这老货?”
黄骋虎气得血气翻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脏话压了回去:“呵呵,想来老夫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你这是又来见你弟弟的?”
“知道还废话?有时间说这么多,不如赶快带我去我弟弟的灵堂——我今日带了些上好的纸钱供物来,你给我找个铁盆让我把这些纸人纸钱好好烧了。”潘实被黄骋虎的盘问弄得有些不耐烦,晃了晃手上的包袱说道,“我们兄弟都是贫苦出身,如今朴弟先走一步,我这当哥哥的绝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过得不好、跌了份。给他多烧些纸钱,他在那边也好享阴福。”
说着话,潘实四处看了看黄家内的陈设,不满地皱眉说道:“黄长老,上次我不是叮嘱你,让你在黄家内外摆上白布奠仪,准备好送我弟弟一程的排场?你怎么半点准备都还没做?”
黄骋虎本就心烦,被潘实这一通要东要西,惹得搞恼火了。
这兄弟俩真是一个横一个傻。弟弟是个傻的、死了也就死了,可眼前这个哥哥自从前几日得知了潘朴的死讯,麻烦事就一桩接一桩地送上门。潘实先是趴在潘朴的尸身上一阵抱头痛哭,随后就提出了不知多少无理要求,恨不得让自己给他那个兄弟赔命——若非黄骋虎指望他能够给自己提供些助力,只怕以自己的暴脾气,自己早就动手跟他打起来了,哪需要像现在这样忍着他指手画脚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