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月尽欢只能默默从腰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瓶——正是她前些日子给郭平儿准备姜糖的时候截流的一小部分。

往手心里倒了一颗橙黄色的糖块，月尽欢怕糖化了会粘手，便赶快将糖丢进了嘴里。带着些辣意的甜味在口中散开，让月尽欢忍不住精神一振。

正思考着要不要再来一块，燕归尘却突然开口了。

“……少吃点零嘴，今夜是中秋夜，等回城了再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哦，对哦，到中秋节了。

月尽欢唆着嘴里的糖，忍不住自嘲了起来：前些日子分明还记得这件事，甚至特意去按照自己得到的青团方子做了一份，顶替了月饼上供给了九泉之下的父母——可之后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自己就将中秋的事情忘光了。

毕竟就算真的到了中秋，自己也只能和师傅吃顿饭，和往常那数千个日夜一般无二——既然注定不可能再和亲人相聚，这中秋不过也罢。

或许，自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下意识将中秋的事情忘了吧？

“燕前辈说的是，药仙居因着今日是中秋，所以特意做了些准备：今夜的晚饭会比往常更丰盛，我也提前找人备好了酒水月饼等物，若是二位不弃，等今天忙完回去就可以享用了。”岳雨歇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月尽欢师徒的机会，笑呵呵地就发出了邀请。

月尽欢咽下了最后一口糖水，嘴角抽搐了两下：杨大娘还没回到药仙居的厨房，药仙居暂时寻来的厨娘做饭……只能说能吃，称不上美味。往日里吃这样的饭菜混个饱腹，月尽欢还能一声不吭，没什么意见。但中秋好歹是个节日，若还是这般待遇……未免就有些可怜了。

毕竟过节嘛，总得吃点好的。

“回去再说吧。”月尽欢没好意思直接拒绝，打算先拖着，“这百草大会是什么情况，是每年都有吗？”

“这……”岳雨歇沉吟一声，像是在思考从何谈起，“我并非梧城本地人，太久之前的事我都只是道听途说，并不能保证真实性——就我所知，这百草大会大抵、应该算是每年都有？”

“月姑娘你也知道，这百草大集是列知府来梧城赴任之后才开始举办的，一开始不过是个只卖草药的小市集……听说第一年的生意惨淡得让人落泪。若非列知府一力坚持、力排众议，怕是都不会举办第二次。”

“可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这梧城向来以药材闻名，若是原本没有百草大集，这些药材是怎么卖出去的？”岳雨歇说着说着就犯了老毛病，对着月尽欢卖起了关子。

“……运到京城之类的繁华地界售卖？”说实话月尽欢懒得猜，但是看着岳雨歇那副“你不猜我才不告诉你”的欠揍表情，她无奈之下只能随便丢了个答案出来。

“是个法子，只是那时候梧城还不如现在这么富庶，运药材出去需要不少钱财——本地的人，哪怕是黄家也承担不起那个成本和风险。”岳雨歇解释得耐心，“毕竟华州去往泰州的关口处山贼一向闹得凶，一不小心别说血本无归，人命都没了。”

“其实在那个时代……是别处的药材商一同到梧城来，然后在梧城举办一场收购会。”岳雨歇见月尽欢没有再猜的意思，识相地直接揭晓了答案：“一年一次或多次，大多在中秋前后，只是不在城外，而是城内的某处酒楼——收药人组织，采药人带着自己最贵重的药材前来，由外地对药材有需求的人出价……当场银货两讫，买了药材的人合资雇佣镖局，一同在镖队的庇护之下离开华州，再去往泰州地界。”

“到了泰州之后，外边就要太平些了，众人便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岳雨歇感慨道，“而这场收购会，当年就叫做百草大会。”

“……也就是说百草大会算是百草大集的前身？”月尽欢皱着眉问道，“那为何要多此一举，放弃百草大会转而举办这百草大集？两者不是几乎相同吗？”

“不一样。”一直没说话的燕归尘开口了，“大会只有一部分采药人能够获利，而大集却能带动整个梧城的药材行业……从采摘到炮制，批量贮存，原本梧城一无所有，现在却有了成体系的产业。”

“不错，燕前辈的话真是一针见血。”岳雨歇笑着称赞了两句，随后补充道：“而且如此行事也是防备着有收药的人刻意压低药材价格——毕竟若是现在再有人刻意压价，面对的可就是梧城采药人这个群体了。他们只要日后还想在梧城购买药材，就不能做得太过分。”

“总而言之，百草大会过往的功能现在已经被百草大集完全取代，而百草大会本身……现在则只剩下了议事的功能。”岳雨歇呵呵一笑，停下了脚步：“到了，这片广场就是稍后我们要开办百草大会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