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备先去查看了关山隘的情况,发现他现在动弹不得,无奈只能帮关山隘先换了个舒服些、不影响呼吸的姿势,自己则是在等待毒性消解的时候,先去处理了三位哥哥的尸身。
他将赵冬三人的尸身搬运到了一处树下并肩平躺,情不自禁地又看了他们几眼:三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钱楠的脸上是残存的狰狞,孙曦一脸茫然,只有赵冬是纯然的恐惧。
长叹一声,李备在三人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三位哥哥,弟弟本事微薄,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将你们运回去好生收敛——你们在此处稍稍忍耐一夜,弟弟发誓,等我把大哥送回去安置好,一定第一时间带着人手回来帮三位哥哥入土为安!”
“五……弟。”黄蜂尾的毒性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片刻,关山隘就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勉强能说话了。
关山隘只是失去力气,而非失去意识,先前燕归尘动手杀人时他虽然没看清楚,但从周遭的声音也能分辨出发生了什么。是以,他呼唤的是最年轻的李备,而非其他兄弟。
“大哥!”李备闻声赶快冲了过去,嘴唇嗫嚅了两下,又很快紧抿,最后开口道:“……你我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毒性未消,别说握紧拳头,就连咬牙都做不到——这等无力的现状,倒像是关山隘内心的写照。
是自己害死了这些兄弟。关山隘闭上了眼,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往昔几人饮酒玩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却只剩下了自己和老五……而他甚至无法怪罪燕归尘,毕竟是自己几人无视了燕归尘一开始的提议,猪油蒙心,想要踩着他在江湖上声名远扬。
关山隘苦笑两声,不敢再想——他实在是怕自己的一颗心会被如潮的自责彻底击碎。视线扫过了眼前的李备,关山隘神色这才软化了些许:就连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沉默不言的小兄弟,竟情愿和自己一起赴死……虽然不知道燕归尘到底为何放弃诛杀自己二人,但想来其中必然有被李备打动的原因。
“大哥,我知道您还在为兄弟们伤心,但是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李备忧心忡忡地说,“虽然燕前辈放过了我们,但我们不能保证列知府一方的其他人也会和燕前辈一样愿意放我们一条生路——我方才还听到了哨声,也不知道那是何意……总之,我们得赶快离开才是。”
“……好。”关山隘知道李备的担心不无道理,可当他想要自己起身,却又因为无力感而跌坐了回去。
“我帮你。”李备在关山隘身边蹲下,将他的胳膊拽到自己肩膀上,随后将关山隘架了起来,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梧城的方向逃去。
入夜之后城门大多有门禁,以两人现在的速度,估计今晚要在城外将就一晚了。尽管如此,两人也别无选择,不得不朝城门去。毕竟只有走得足够远,才能和今夜知府遇刺一事尽可能撇开关系。
林子里太暗,看不清什么东西,只有在树木稀疏处才能透过一丝月光。不过除了会时不时绊脚,这也没什么别的影响了——毕竟这两人可没心情看风景。
二人一直无话,气氛十分沉重,走了不知道多久,关山隘先开了口。
“小五。”
“怎么了大哥。”
“等回了城里,我们去定几副棺材吧,再请个赶尸人……就不要在这梧城多待了。”
“……大哥是想快些把三位哥哥运回乱石岭?”
“那是自然,兄弟五人一同来的,最后只有我们回去,把他们仨留在这里,像话吗?未来扫墓祭奠还得跑这么远的路过来,不划算。”
“都依大哥。”
“还得给他们准备些喜欢的东西上供,否则那三个家伙在地底下不知道要如何骂我们呢。”
“那简单,二哥喜欢话本子,却总是说看字头痛,改日我去华州府给他弄些新的连环画。”
“咱们一起去……我们兄弟几人都是榆木脑袋,只有你三哥是个情种,喜欢华州府一处青楼里的姑娘,但是一直攒不够钱赎她。原本这一次收钱办事他还高兴得紧,说是终于可以赎那姑娘了,结果自己却……现在有钱了,就替你三哥还她自由身吧,让她知道有个傻子曾经一直喜欢她。”关山隘苦笑着说,只觉得造化弄人。
“这样不好吧……三哥都不在了还告诉那姑娘这些有的没的,除了让她心中不好受,只怕没有别的好处——说不定还让人家背上一生的负担,又何谈还她自由身呢?”李备心思比关山隘细多了,“就直接放她自由离去吧,三哥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世道,独身一人的弱女子怕是难以一人独活……还是买下她之后问问她的意思吧:想离开就给她些钱财放她离去,若是她无处可去就带回山里给我们当厨娘仆妇,请她给你三位□□日擦牌位,续香烛。待遇上也不亏她,就把她当你三嫂对待好了。”
“嘿,相比起三嫂,我倒是更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大嫂。”
“你小子……”关山隘笑了笑,可那笑里却看不出高兴,“咱们兄弟现在有钱啦,想要大嫂还不简单。”
“是啊,有钱了……”李备有些黯然,喃喃道,“但是人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