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尘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有开门见山地谈正事,而是反问了月尽欢一句。
“尽欢啊,你可还记得十年前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燕归尘在“到底”二字上重读了一下,随后就看着月尽欢不说话了。
月尽欢怔愣了一瞬,十年前那一夜于她而言是一场忘不掉做不完的噩梦,她怎么可能记不得?
“……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那一夜我家破人亡,我又怎么可能忘掉?”月尽欢有些被触怒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诶……”燕归尘苦笑着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这人遇到心里不能接受的事情时,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常常会选择遗忘——若是实在难以忘怀,他们也会选择编造记忆来让自己更好过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月尽欢皱眉问道。
燕归尘的神情有些悲哀:“你说你记得当年的事,且事无巨细……那我问你,你那一夜受了重伤,早早就昏迷不醒了,你又怎么可能记得……你父母为了救你而先后身死的场景?”
听了这句话,月尽欢的心脏突然抽痛了起来,头上也不住流下冷汗。燕归尘的话就像是一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里,让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隐约之间,她感到尘封的记忆从脑海深处上浮,却似乎隔了一层迷雾,怎么也记不清。顶着不适感,月尽欢白着嘴唇问:“师父,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的记忆都是假?”
“半真半假,如真亦如幻。”燕归尘叹了口气,“事实上,你记忆中那一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是我后来告诉你的,而你将我的转述糅杂进了梦境,重构了那一夜的事情,又在十年间将其当成了你自己的亲身经历——而事实上,当年的你早早受了重伤,别说那一夜了,之后半年的事情你只怕都记不得了……包括你体内的隐患。”
“隐患?”月尽欢的呼吸越发地粗重,咬紧了牙关,以此强撑着逼自己听下去,“你说明白点!”
“十年前,新朝发动叛乱,趁夜杀入了皇城。你因为年幼,且先天有所不足,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而叛军很轻松地找到了你,还下了死手。”燕归尘叹了口气,“你父母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围到了死角,咽喉和心口各中了一剑。你的父母为了护住你最后一口气只能和对方硬拼——等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然油尽灯枯,而你只剩一口气留存。”
“先天不足……心口……咽喉……”月尽欢喃喃道,“咽喉的伤我是记得的,但是先天不足还有心口的伤……我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心口中剑之后你便陷入了昏迷,人事不知长达半年之久,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医好了,你自然不知道。”燕归尘解释道,“而先天不足……你父母一直瞒着你。那年叫我去也是想看看是否能找到方法解决,谁知道最后遇到了那样的灾祸……你也是运气好,最后竟是被自己的先天不足救了一命。”
“什么意思?”月尽欢白着脸问道。
“你先天心脉孱弱,血管细窄——你当时是孩子,身体发育不完全,要害和成人有一定偏差。在这两者的共同作用之下,对你出手的人失了手却不自知……”燕归尘指了指月尽欢的心口,“这才让你逃过一劫。”
“心脉孱弱?怎么可能。”月尽欢摇头不信,“我自己也是懂医术的,从小到大给自己诊脉的次数数都数不清,可从没感觉我的心脉有问题!”
“当然感觉不出来,否则我十年前千里迢迢来一趟苗疆,岂不就成了白费工夫?”燕归尘见月尽欢满脸的疑惑,说得又细了几分,“当初我为了你,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逃出京城后,我就近带你去了静心的清虚观,打算先等你脱离危险再走。可这时候却发现你这心脉孱弱的毛病,竟已成了不得不管的大患。我和静心联手施为也只能勉强维持,却无法根治,更无法让你醒来……无奈之下我辗转苗疆和百草谷,为你求得了续心蛊和蕴血草——两者共同作用之下,才让你无忧无虑地如正常人一般过了这十年岁月。”
“这……那问题应当已经解决了不是吗?你所说的隐患又是什么意思?”月尽欢颤着声音问道,心口的闷痛越发明显,显然是在佐证燕归尘的话,让月尽欢不得不信。
“我也希望能一劳永逸,可续心蛊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燕归尘长叹一口气,“续心蛊只得十年效用,细算算已经没有几日了。等到续心蛊失效,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这里,月尽欢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燕归尘过去十年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若是真的早早让月尽欢知道了她身负隐患的事情,只怕她真的会整日惶惶,把自己吓死。
燕归尘见她方寸大乱,连忙安抚:“你先镇静一下——为师特意把你带下山,又千里迢迢来到这苗疆,难道就只是为了带你游山玩水见故人不成?为师为你筹谋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没有准备,且听为师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