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好烤箱的时间和温度,怕躺床上睡过头,程颂背靠在餐椅上打盹。
听说明日就是黎兄生辰,他来不及准备别的礼物,决定穿回家烤个生日蛋糕。
在大琞想做西点买卖,牛奶就是道高槛,低筋粉、分离稀奶油和没有打蛋器更是槛上的围栏,程颂没能力挑战,早早就放弃了。
穿越前他特别喜欢奶油,一片面包恨不得涂两片厚度的奶油,但又嫌买来的西点太甜,平时都是买稀奶油自己打发,冷藏室的存货不少。冰箱门的格子里还有几瓶喷罐奶油,家政阿姨偶尔做西餐也会用到。
家里的时间不再变化,食物也没有腐败的迹像,都还新鲜着,做上几十个蛋糕都够用。
喷罐奶油定型保持时间短,程颂取了一盒稀奶油,又化了等量的黄油兑进去一起打发,这样打出的奶油能硬实些更好定型。
他又加热了黑巧克力做酱,在烤好的蛋糕上写了几个字,做好后把蛋糕放进冰箱。这东西太扎眼,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他打算晚上忙完再偷偷给黎仁诚送去。
“少爷,起床了,再不起要晚了。”
其他人都吃上早饭了,就剩画砚费劲巴拉地喊少爷。明明昨晚还叮嘱他们早睡早起,偏偏今日他自己坚守被窝不离不弃。
忙活到后半夜才穿回来,程颂连衣服都是闭眼穿的,骡车上靠着黎仁诚睡了一路,到了河边吹上冷风人才彻底清醒了。
木匠们负责安装筒车,佃农们劈竹子架设水路,两处全部完工后筒车开始转动。河水灌入紧绑在筒车上的竹筒,旋转大半圈后,竹筒内的河水倾入到了架好的水路中。
从河边到荒田,一路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佃农,眼见清澈的河水顺着劈开的竹管奔流而过,惊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筒车成功引水不仅让佃农们激动不已,旁观了全程的严昭兄弟更是被震撼地心绪难平。
农业是立国之本,国家强盛的基石,这道理古今皆通。大琞沿袭了前朝的分田政策,立国初期农户家中每添一丁可分田二十亩。
几十年过去了,随着人口不断增加,可供分配的田地日渐紧张。如今一名男丁仅可分得好田五亩,开荒不限。不过虽然有政策鼓励,但各州开荒的进度并不喜人,其中最大的掣肘就是灌溉难。
程颂连云州都没出过,不了解各地的农耕艰辛,但两位皇子和同样跟来的沈衍等人,都很快预见了筒车的价值。
足够的水源是作物生长的重要保障,十几架筒车就能盘活七千亩荒地。若是各州府都在合适的河流架上筒车,能够开垦的荒地根本无法预测。开出的田地多,收获的粮食就多,能养活的人口自然更多,而人口越多,大琞就会愈发强盛。
……
程颂猜不到这些京城人透过筒车就畅想了一个强国未来,趁着几个木匠搭设第二台水车,他拉上同样心神激荡的黎仁诚继续规划水路架设,盘算给新北村再安排几台筒车合适,边琢磨边念叨:
“这条河还是有些浅,若是水量再大些,可以搭设更大的筒车,新北村这里搭上十几台肯定够用了。”
“还有更大的筒车?”
一直跟在身边的画砚激动道。
难怪少爷昨日就提醒他背着画板过来,这筒车着实新鲜,他从组装就开始画,挥毫得特别起劲儿。
“当然,若是水量够大,动力足够,建个能把你转上去的筒车都没问题。”
程颂回忆着摩天轮忽悠孩子。
“把我转上去?像竹筒那样捆着?”
画砚当了真,瞪着筒车上绑好的竹筒开始向往。
“捆着多难受,吊个竹筐装进去吧。”
程颂边说边哈哈。
画砚信以为真,跟着不靠谱的少爷冒傻气:
“那多吊几个吧,把我和梁言梁文还有二少爷勤学一起吊上去!”
……
新北村的河流地势不太适合翻车,程颂让他们把翻车部件都运了回来,定好明日再去新南村组装。
只安装两台筒车加上架设水路也忙了多半天,一行人回到学田都近黄昏了。
吃过晚饭,累了一天大家都没力气再学习,各自早早回屋休息。
洗过澡解了些疲累,程颂靠着给黎兄送蛋糕的热情死撑着没睡,一直熬到隔壁两间屋子五个孩子都打起了小呼噜才敢悄悄起来。
怕动静太大吵醒几个小的,而且想着就去隔壁,程颂仅着中衣就出来了,被冷风呼了个哆嗦才想起没拿餐具,又跑去厨房找勺子,等从厨房出来哆嗦已经成系列了。
黎仁诚在屋里看书,听见院中动静怕有贼人,没想到拉开房门正对上跑来的程颂,顾不及多问,赶紧把他让了进来。
程颂那边三个火炕加上一群孩子,黎仁诚屋里就他自己,热气人气都比不上对门。他接过盘子放到桌上,赶紧脱下外袍把程颂裹了个严实。
“去炕上坐吧。”
见程颂鞋都没好好穿,跻着就过来了,想让他去炕上暖暖脚。
外面虽冷,但程颂呆的时间短,被带着黎兄体温的厚袍裹着,很快就暖和了。
“无妨,不冷了。”
程颂说着话把黎仁诚引到桌旁,对面墙上已经挂上了画砚那幅春日桃花图,星星点点的粉红给这间朴素至极的瓦屋添上了几抹春色。
“这蛋糕是我准备的生辰礼,黎兄,十九岁生辰快乐!”
程颂指着蛋糕,一脸灿笑。
礼物和祝福俱是新鲜,黎仁诚有些反应不过来。
“生辰礼晚饭时颂弟已经送过了。”
昨夜除了做蛋糕,程颂还配了两包炖鸡料。大琞的调料到底不如现代全乎,早上出发前他把用纱布包好的调料交给吴婶子,让她在村里买了几只鸡,慢火熬炖了两大锅。
几只鸡是用制糖院的大锅大灶炖的,鲜香味飘了大半天,把干活的娃娃们都馋坏了。
等他们从新北村回来,程颂把鸡肉撕碎配了少许辣油做成凉菜,两大锅鸡汤都用来煮了面条。
人太多,只够每人一小碗,只有黎母和黎仁诚待遇特别,每人分了一大碗面,还配个鸡腿。
黎仁诚以为鸡汤寿面就是程颂给自己的礼物,已经暗自感动了一晚上,没想到临睡前这人又捧来个香甜味扑鼻的吃食,没听错的话,颂弟说是“蛋糕”?
“鸡汤面是让孩子们也沾沾黎兄生辰的福气,解个馋,这个才是单独送给你的,可惜这蛋糕的材料不易得,做不出太多。”
黎仁诚大概猜到这又是颂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新鲜物,不欲人知。但只要程颂自己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之前家中贫困,不论谁的生辰,黎母至多准备一碗加蛋的面条。他家也没什么亲朋,今日的桃花图和寿面,真正是黎仁诚第一次收到生辰礼。
看着眼前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蛋糕,对上程颂明亮诚挚的双眼,他只觉胸中炽热,有些无法言明的情绪在心中乱撞,不知该如何表达。
程颂也是情场菜鸟,但他对黎仁诚蓄谋已久,对方一点点的情绪变化都会被他关注到,又怎会错过此刻这人眼中掺杂了一丝混乱的情意。
只是程颂猜不出这点混乱是黎兄对自己的情意不够深切,还是他因为对同性产生恋慕而滋生了自我怀疑。
程颂在自己的爱慕中又添加了一份心疼,担心他困惑过度扰了自己心神,酝酿着想鼓起勇气表白算了。
虽然不敢保证一定成功,但他对黎仁诚的人品已经足够了解,相信对方即使一时接受不了也不会对他敬而远之,而且就算被拒,他也还会继续努力,反正自己是认定这个人了,追求过程坎坷些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黎兄,我有话想说。”
程颂攒足了勇气,却没想好怎么说更有力度,是直接说“我喜欢你”表明心意还是砸一句“我想做你男朋友”把黎兄吓趴下?
正纠结间突然听到身后吱呀一声,吓一跳的程颂不自觉抓住了黎兄的胳膊。黎仁诚也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来人,抬头看向已经被推开了一掌宽的房门。
悬疑持续不到半秒,门边很快探进了画砚的小脑瓜。看了看紧挨在一起的少爷和黎秀才,又扫视一遍屋内,画砚咽了下口水好奇道:
“少爷,那是何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