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卖的甘蔗比程颂吃过的细一些,长度他记不清楚了,看起来差距不算大。
“伙计,这甘蔗多买能便宜吗?”
程颂问,这玩意儿吃起来费劲,也就是甜味,还是用来制糖更合适。
“小郎君想要多少?”
“你这里有多少?”
“这几根加上铺子里的存货,应有七八十斤。”
“才七八十斤?”
程颂有些意外,廖阔不是说这李记可算是云州府最大的果子行吗?
“这甘蔗吃起来费力,价钱也贵,寻常百姓买得不多,倒是有几家公子喜欢,常差人过来挑上几根,一次进货百斤,能卖上十多日,若不是此物不易腐败,铺子也不敢进这么多,除了我们李记,其它铺子囤货只能更少。”伙计介绍道。
“敢问伙计这甘蔗是从何处进货?”
程颂问得小心,怕货源算是铺子机密,伙计不好回答。
“回公子,水蜜桃和这甘蔗都是走运河从南边运来,常去码头的百姓都知道,不过像甘蔗这种稀罕些的果子卸船后就被各家铺子订走了,公子若只是买些尝尝,去码头还不如在这里买。”
噢,伙计的意思就是去码头买甘蔗,大概只能批发,零买没货,程颂几人都听明白了。
“多谢。”
程颂谢过伙计后选了两根甘蔗,又挑了几个石榴水蜜桃这些长宁很少见到的水果,红杏和金杏也各要了一斤。
这杏不贵,若是味道好,今后完全可以改良杏干的品种,做些高级版的。
回到客栈,程颂先让伙计打水冲洗了甘蔗,又去后厨借刀将甘蔗斩成几节。
用刀给甘蔗去皮有些麻烦,程颂只削了一根,切成小块装到盘中端回了房间。
此刻几人正围坐在一起,等着品尝这棍棒水果。
程颂先将小块的分给他们,尤其是梁文,他特意给这孩子切了几个薄片,让他尝个味道就行,这么小的娃娃别把乳牙硌坏了。
除了吃法有些不雅,众人对这甘蔗汁的味道都挺认可。
“我去喊伙计再送刀过来。”
牙口倍棒的章清站起身就要出去。
“不用不用,削皮切块是怕孩子崩了牙,你若觉得好直接啃就行。”
程颂喊住章清,自己拿起一节甘蔗给他示范了一下全程自助的吃法,看得一屋子大小书生先是惊讶,后是,后是觉得这么吃还挺过瘾的……
“沙糖是这甘蔗做的?”
听少爷说回长宁后要做糖,画砚举起手中的半节甘蔗惊叹道。
“我也曾听闻过沙糖的原料是甘蔗,但制糖技艺只掌握在几家江南大糖商手中,从不外传,程兄如何得知啊?”
谢驰也是第一次见到甘蔗实物,想不出这清甜爽口的甘蔗汁是如何变成沙糖的,更不敢相信程颂能掌握如此秘技,但想想他之前做的那些吃食,尤其是一直热卖的饴糖,许是程兄真有做沙糖的本事?
其实程颂真正打算做的是老冰糖,现在这个价格买甘蔗做沙糖肯定亏本,做冰糖就不一样了,出糖率比沙糖至少高一倍,口感好用途也多。
但此刻和眼前这几人肯定解释不清,只能先用做沙糖当幌子。
“听人讲过一些,但长宁没有甘蔗,我也未曾试过,能否做成还未可知。”
程颂这回也不敢推说是从书上看到的了,制糖法如此机密哪可能写到书上,好在谢驰也只是过于惊讶才脱口问的,并非真要探听,只将巨大的好奇暂时压在心中,等着回长宁见证奇迹。
“今日都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出城去码头。”
验证了品质后,程颂定下了第二日的行程,上码头,买甘蔗!
“买甘蔗?少爷,咱们不是来卖货的吗?”
画砚忍不住提醒程颂,少爷临行前可是揣了大志向来府城找销路的,现在一片杏干都没卖出去,就先要去花钱了啊?
程颂当然记得自己拉队伍是来卖货的,但按今日李记的伙计所言,运了甘蔗的商船应是不多,他家才有不到一百斤货,那整个云州也未必有多少。
程颂担心装了甘蔗的大商船放弃云州市场,直接将货送到其它州府错过了机会,这才急着先去码头。
不过画砚说得也对,他这一文钱货还没卖呢,怎么也得琢磨点儿挣钱的法子。
……
“画砚啊,你学画的日子也不短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实习了?”
程颂点了点孩子头顶的小揪揪,笑得饱含算计。
“嗯?什么是实习啊少爷?”
画砚不解,而且他学画满打满算才三个多月,就时日不短了?
“实习就是你可以做些能卖钱的画了。”
程颂笑容不减,准备给孩子发布任务。
“让画砚卖画挣钱??”
没等画砚抗议,章清先不干了,啃甘蔗会甜得人说胡话吗?颂弟想挣钱也不能出昏招啊?
画砚的画,卖钱?谁买?
上哪儿找甘蔗啃多了的昏头买家?
谢驰没说话,却也一脸莫名地看向程颂,画砚的画?不说意境,单论画技,那是真还不如他爹呢。
外人不了解,他可十分清楚,不怕丢人地说,他爹寄卖在家里书画铺子的作品,是真的就卖个茶钱……
“颂弟是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还是黎仁诚更了解程颂,知道他不是与画砚玩笑,一定是真有了什么想法。
还是黎兄与我心有灵犀,程颂心里又美了一把,不再卖关子:
“不是卖画,是让你编一本看图识字的童书。”
……
章清:画砚编书?那比卖画还离谱啊?这甘蔗今后绝对不能随意吃!
谢驰:看图识字的童书?
黎仁诚是几人中最不意外的,编本识字童书确像是颂弟能想出的主意,联想到秀才院小黑板上的图文,他一下就理解了程颂的用意。
画砚也想到了,问程颂是不是像给采摘小队识字用的那种图。
程颂点头,说比那个还要简单些,最好就是简笔画。
章清谢驰还没见过小黑板,程颂干脆取出笔墨,画了几个样子给他们解释。
“这‘花’字似是易懂,为何五个角是‘星’呢?两道曲纹是‘河’,为何同样的两道就是‘江’呢?”
是够简的,颂弟画的这几幅,没有超过五笔的。
章清叹够了原来这就是简笔画,之后挑出不解的地方问程颂。
“不一样啊,‘江’的这两道更长啊,至于‘星’字,五个角好看。”
程颂很有道理地阐述。
“那照你这么说,这就是‘海’字了?”
章清夺过笔,在“江”字的两道波纹下画了更长的两道。
嗯,程颂看了看,似是有些问题,把笔抢回来,在章清画的两道上面又勾了个圈,好了,完美。
“这是何意啊?”谢驰看不懂。
“海上日出!”
……
云州地处内陆,章清谢驰都没出过州界,黎仁诚又是从西边迁来,他们中除了穿越前的程颂,没人见过真正的大海。
不过谢驰家毕竟有书画铺子,曾经见过几幅描绘山海的作品,若非要评价程颂这几笔,只能说写意到足以自成一派。
程颂这毛糙的画法虽然入不了章清的眼,却意外地激发了几个孩子的创作欲望。
尤其是黎仁安,他以程颂的“胡作”为基础,稍微修饰几笔之后,立马形象了许多。
像是程颂画的“火”就是高低起伏的几笔,黎仁安照着改了一下又在下面补上了两根干柴,辨识度立马蹿升了九十九个百分点。
程颂拿起孩子的画好一顿夸,他再次确认黎兄家一定有艺术基因了,只是可惜一直都在为温饱奔忙,没有发掘的机会。
“咱们第一册看图识字的主创就是你俩了!”
程颂把新工作岗位给画砚和黎仁安落实了。
画砚画得也不错,只是有些复杂,考虑到雕版的难度,程颂让他再试着简化一下。
“那都要画什么呢?”
他居然能编书!!黎仁安被自己的新任务激动得小脸涨红,抬头问程颂。
“看到什么画什么,先不用拘着,能看到的都可以画,回头我与黎兄会依照书写难度和是否常用做个排序,看看第一册都收录多少字,哪些字。”
“第一册?”画砚重复。
“自然,有图有字,一本哪印得完,肯定是个系列。”
“我从未见过三弟如此高兴。”
里间几个小萝卜头还在讨论识字书应该画什么,外间同一张床,两张被单下,黎仁诚心绪难平,又对程颂道了感谢。
县学两年,府学一年,几乎从黎仁安懂事起,自己就在外面读书,每次回家都能见到他满脸的喜悦,黎仁诚自然感受得到三弟对自己的崇敬和依赖。
他对两个弟弟也是疼爱的,只是除了努力读书为他们搏一个更安稳的未来,并未想过什么其它能做的。
晚间看到三弟因为要参与编绘识字书迸发出的一脸满足,自己心中都跟着有些激动。
“仁安画得好,有他一起,比画砚一人准备要快上许多,是我应该谢他帮忙。”
程颂看着两床被单间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距离,喃喃说道。
“颂弟可是疲累了,早些休息吧。”
黎仁诚听程颂声音有些发闷,以为他困倦了,想要提醒隔壁几个孩子小声些。
“黎兄不必。”
程颂拉一下黎仁诚,说无事,让孩子们随意聊。
“颂弟可是有事?”
“无事,黎兄不必担心,小弟只是,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挺美的。”
程颂蔫得快消音了,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壮够胆量表个白啊!!
月色?黎仁诚暗忖,今日初八,上弦月,回客栈时天色将暗,颂弟赏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