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味铺天盖地而来,将向罂团团围住,不安、恐惧等等负面的情绪使得他浑身发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
边橙给向罂戴上口罩,以免损伤呼吸道与肺部,而后拍了拍向罂的肩膀,难得轻声细语地道:“走吧。”
“嗯。”向罂凝了凝神,才往里走。
他回到了原本的宿舍楼楼下,梧桐怪们横在地上,与普通的被灼烧过的梧桐树没有丁点儿区别。
“凯勒已经对梧桐怪样本进行过化验,证明其不再具有任何威胁性。”边橙狠心地道,“向罂,梧桐怪被认定为S+级别的怪物,连祂们都承受不住炸药,更遑论是A-级别的狮鬃水母了。”
向罂一言不发,低下身,抚摸梧桐怪焦黑的树干。
他不该让狮鬃水母附身梧桐怪,更不该带着狮鬃水母来执行任务。
他这一生真的做了好多好多的错事。
他过高的“异变值”害了妈妈,就算妈妈与生父不过是家族联姻,但凡妈妈产下的是“异变值”偏低的孩子,妈妈便能过得幸福些,绝不会红颜薄命。
他害死了闻璨,足足两次。
他啊,真是个祸害。
梧桐怪生得大差不差,他完全分辨不出来哪一株是狮鬃水母所附身的梧桐怪。
“闻璨。”他不肯死心,站直身体,仰起头,大声呼唤,“闻璨,你在么?”
无人回应他,只有一羽黑鸟掠过,应该是乌鸦
闻璨再也回不去“乌鸦贫民窟”了。
“闻璨,你在么?闻璨,闻璨,闻璨,闻璨……回答我啊,闻璨,闻璨,闻璨……”
直至嗓子嘶哑,他都没能得到狮鬃水母的回音。
那天的走马灯预示了闻璨的死亡,任性使坏的他不配拥有向闻璨道歉的机会。
他所见到的闻璨其实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闻璨不会,不能与他一起回家了。
他第一次害死闻璨,还能寄望于闻璨凭借狮鬃水母的身体重活一回。
而他第二次害死闻璨,没什么可供寄望的了。
他果真是个祸害。
“哈哈哈哈……”他突然笑了出来,与此同时,眼泪决堤而下。
口罩湿得一塌糊涂,他索性摘了。
边橙没打搅向罂,静静地陪着向罂,怕向罂做傻事。
对于边橙而言,最重要的事被怪物吃了的邻居小哥哥。
但她明白那其实算不上爱,至少她不曾想过为他殉情。
可是向罂与她截然不同。
妈妈不在了,闻璨也不在了,向罂成了无根的飘萍。
不如死了吧。
不如死了吧。
他想。
不停地想。
想自己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人生无望,想自己在死后的世界与妈妈、闻璨重逢,欣喜若狂,又想自己被他们问及死因,会被责备,又想议长万一当上总统了,会如何沽名钓誉,中饱私囊,还想了那些被遗弃于“婴儿箱”的孩子。
此时此刻,有多少孩子像是残次品一般被投入“婴儿箱”?
所以,他还不能死,即使失去了妈妈与闻璨。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他抹了一把脸,径自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