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有些感动,想着原来自家另一位郎君子书与他们戏说过钟令这人,用词不算好听,多是说她刻薄算计对待郎君不真心之类的,如今来看,分明就是他有偏见。
钟令看他吃面,微微一笑,“你们几个,都是窦家的人?”
窦安想到她与周桓之间的亲密,说给她听也无妨,“我们都是夫人,就是郎君的母亲窦良娣领养的孤儿,是夫人的人,后来夫人去世,我们便成了郎君的人。”
“我听中宫提过窦良娣,是个极好的人。”
“是,夫人待我们极好。”
“那中宫知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应是知道的,后来来到京城,夫人让我们给宫里办过事。”
钟令眼珠子一转,“看来你们之间倒是没有身契这些东西,全凭一心赤诚为窦良娣与桓郎做事啊。”
窦安凝神片刻,“倒也不算,自我们及冠之后,夫人便给我们发放月俸,后来到了郎君手底下,也是如此。”
有月俸啊,钟令遗憾了一下,照周桓的家底,恐怕月俸也不少,不是她能出得起的,她又问:“那周桓平素都叫你们做些什么事?有像这次这般凶险的么?”
“自是有的,有几位兄弟便曾丢了性命,不过郎君体恤,给了家眷许多抚恤金。”
还有家眷啊?她惊讶了一下,这个影卫跟话本里说的好似不太一样,都是孤儿,那家眷必然是后来组成的家庭,一有恩情挂着、二有丰厚月俸养着、三有温情关怀,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得力。
她要是想组成这样一支队伍,怕是有些艰难。
于是她转换了思路,“我看你办事极为利落,又很有眼色,有没有想过换份差事?”
“咳咳……咳……换份差事?”
钟令忙给他倒水,“慢点吃,不着急啊。你看,桓郎呢,天真可爱,毫无心机,也不打算争取什么仕途上的进步,我就不一样了,我这人从小就能吃苦,也理解你们这些卫士的苦,咱们习武之人,谁没想过封侯拜相建功立业呢,你再看看你们当今这前途,影卫影卫,像影子一样的卫士,什么时候年老力衰了,桓郎倒也是个良善的,必然会予你们一笔丰厚的财物养老,可大好的青春全用来给别人做影子了,待年老回忆青春,难道不惋惜?”
窦安没想到她竟想挖郎君的墙角,一时愣住,良久才道:“娘子若是需要人做事,与郎君说一声,郎君自然无有不应的,娘子今日与我说这番话,恐怕会与郎君离心。”
钟令拍拍他的肩,“一次两次无碍,却次次都要麻烦他,再多情分也要消磨去了,那时才是真正的离心。”
“以郎君对娘子的情意,若想要几个影卫,直接开口向郎君要人,却更省事些。”
“你们是人,又不是什么物件,自然是要问你们愿不愿意,我想这几日你们跟着我做事,应该也看出了我这个人是不是值得追随,我如今在中宫手下做事,却没打算一辈子都在内廷待着,虽不知前路如何,但再过五年八年,我若出了宫,或是行商,或是从武,最好是能继续做官,总得要几个得力的助手,此番我看中了你跟窦羽。
你且看,桓郎是王孙,我也不差,我是状元呢,他淡泊名利,我不一样,我做梦都想当官,他往后让你们处理的事,几乎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但我不一样,要是做生意,我敞开了手让你们做,要是从武,我带着你们参军,上阵杀敌,军功各论,要是做官,你们跟着我查办大案,日日都能如这次这么刺激,你看如何?”
窦安不敢直视她,只顾着低头吃面,一字不答,太可怕了,她说得太好了,他险些心动了,犹觉自己可耻,竟然险些背叛了郎君。
此时钟令的面也端了上来,她轻笑道:“不急,你慢慢想,这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我都不要与桓郎说,等你想得差不多了,是愿还是不愿,届时我再告诉桓郎我打算抢他的人。”
窦安埋头苦吃,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