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骑红衣少年,似使尽浑身解数,拼尽全身力气,马鞭子都快抽断了,才堪堪追上那领头青年的速度。
只下一瞬,迎面被灌了一嘴的风沙,气得大声喊:“谢青山,你慢点儿!小姑姑今日跟着我皇兄去见世面了,根本没空来堵你,你至于跑得像后面有追兵似的吗!”
一马当先的谢青山充耳不闻,胯下骏马非但没减速,反倒四蹄翻飞,跑得愈发快了。
身后的骑兵们见状,只好加速跟上,皆忍不住腹诽——
这京都来的贵公子可真是半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他们谢千户哪里只怕郡主的纠缠,这分明也怕被您缠上啊!
谢青山迎着扑面的风沙,也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
自打上个月救下三皇子和绮阳郡主,他身后便多了两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个比一个能缠,一个比一个难缠。
若不是看在这两位身份尊贵、关键时刻还能派上几分用场,他何苦放着好好的军营不待,天天往城外躲清净?
此时,北城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长街上车马往来,两旁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满街都是裹着风沙的烟火气。
一个身着素白锦袍、作男子装扮的姑娘正东张西望,一张脸生得白嫩精致,在这黄沙漫天的北境里显眼格外扎眼。
此女子,正是绮阳郡主。
自打踏入北境地界,她索性再也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以郡主身份在使团里行走,连裕王都拿这位辈分高、性子野的小姑姑半点办法没有。
裕王看着身边东张西望的女子,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小姑姑今日怎么没跟着三弟去城外跑马,反倒有兴致陪我在这街上闲逛?”
绮阳郡主闻言,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这不是想跟着我们家二殿下,好好见识见识北境的风土人情嘛。”
“小姑姑说笑了,这几天北城不太平,您万不可单独行动。”裕王笑着应和,不痛不痒地叮嘱着。
绮阳郡主但笑不语,她半分也不喜欢这位笑面虎似的二侄子。
同他那位母后一样,通身浸着世家嫡系的矜贵傲气,高高在上惯了的人儿,眼中从来装不下旁人。
若不是为了亲眼见见传闻中的那位,她才懒得跟他在这儿虚与委蛇。
说曹操曹操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身银甲的男子纵马而来,在两人面前利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臣参见裕王殿下,参见绮阳郡主。”
来人正是静安侯府的前世子,如今镇守北城的宣武将军,徐知宴。
“将军快快请起。”裕王笑着上前,虚虚伸手扶了一把,端得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绮阳郡主却是半点不客气,凑上前去,把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你便是静安侯府的世子,皇上亲封的宣武将军?瞧着皮囊倒是生得极好。”
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无甚恶意,让人只觉本性使然。
徐知宴拱手回话,神色半分不变:“回郡主,如今静安侯府的世子已是臣的二弟,臣早已请旨辞去了世子之位。”
上京都里谁不知这位绮阳郡主是出了名的敢说敢做,徐知宴自然不会和她的几句玩笑话较真。
“皮相生得是不错,人倒是无趣了些。”
眼光更是一般,连小先生那般惊才绝艳的人儿都舍得放手。
只是这后半句,关乎严时清的清誉,她终究没说出口。
小先生是她打心底里仰慕的人,世间万千女子,独小先生别具一格,风骨才情,半分不输须眉。
“小姑姑素来爱说笑,将军切莫往心里去。”裕王适时上前打圆场,笑意温温和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徐知宴拱手行礼:“臣不敢,殿下言重了。”
“将军军务繁忙,还要抽出身来招待我等,实在是辛苦。”裕王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此次和谈,还要多多仰仗将军。”
“殿下言重了,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若此次和谈能成,北境数年无战事,才是真正的百姓之福。”
徐知宴语气恭谨,心里却早已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这位裕王殿下贵为皇后嫡子,是世家最为看好的皇子,言行举止谦逊得太过刻意,绝不像表面这般温厚无害。
皇宫……心思微转,只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缓缓攥紧了。
离开上京都已逾一载,刀枪剑戟磨了心志,风霜雨雪淬了性子。
他自以为能做到不念过往,可只消一个恍惚,那人的眉眼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也不知……她在那满是算计的深宫里,如今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