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柔然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裕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那一瞬的失神,徐知宴定了定神,将情绪尽数压回心底。
“回殿下,柔然派了五王子木骨闾仑前来和谈。此人年方十五,却颇受柔然可汗宠信,此次全权主理和谈事宜,如今人已住进了北城驿馆。”
还有些话堵在喉间,徐知宴终是咽了下去,坦言之,他对这次和谈,并不抱太多指望。
前些时日,三皇子与绮阳郡主遇袭,对外说是流寇作乱。可北城是什么地方?
这儿可是两国交界之处,哪路流寇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两国重兵眼皮子底下动皇族的人?
明眼人都瞧得真切,分明是有人不想让这桩和谈顺利进行。
裕王微微颔首:“那就劳烦将军多派些人手,和谈期间,绝不能让这位柔然五王子在北城出半点儿岔子。”
“臣,领命。”
“对了,徐将军。”绮阳郡主忽然凑上前来,“谢青山身手不错,就让他负责护卫本郡主和三皇子吧,和谈的事莫要安排他了。”
徐知宴抬眼,飞快扫过裕王的神色,见这位皇子并无异议,便拱手应了。
谢青山这个名字,他自然是熟的。
此人身手极佳,尤擅奇袭,入营不过一载,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凭着实打实的奇袭战功,一路升到了千户,是北境军中少有的悍将。
此番又有救下绮阳郡主和三皇子的功劳在身,未来必然是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被绮阳郡主这位小祖宗看上,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绮阳郡主得了准话,唇角压不住地翘起来,眉眼间漾着一层藏不住的光。
她与徐知宴这厮不同,她看上的人,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身边的。
至于和谈?那般凶险的差事,自然不能叫谢青山去蹚浑水。
她虽是女子,可到底出身皇族,对政治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直觉告诉她,此次和谈,怕是不太平。
不过,想要功绩傍身的又不是她。她同三皇子一样,不过是随行来长见识的,和谈成与不成,于她并无半分干系。
倘若能将谢青山拐回去做夫君,那才当真不枉此行。
北城,驿馆内。
主位上的少年,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眉骨高耸,眼窝微凹,是柔然人特有的轮廓。
他身着柔然贵族锦袍,领口滚着一圈玄色狐毛,小麦色面庞上没有半分少年稚气。
此人,正是柔然五王子,木骨闾仑。
少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随行而来的和谈使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诸位都听好了,本王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若在和谈期间寻衅滋事,坏了大计,莫怪本王不讲情面。”
话音落地,满室寂然。他不再多言,只抬了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门扉合拢,空旷的厅堂里只余下他与贴身侍从。
木骨闾仑靠向椅背,眉心轻拧,思及和谈一事,甚是头疼。
柔然王庭内部早已裂成两派,主战者嚣嚣,主和者寥寥,若非父汗以王权威压,今日他根本不会坐在此处。
可即便表面上压住了,和谈队伍里未必就没有主战派安插的暗钉,方才那番敲打,至多堵住明处的嘴,暗处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主子……”
身侧的心腹阿律到底没忍住,压低了声音,眼底满是不甘,“咱们……当真要与大雍和谈?”
木骨闾仑闻言,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声音里透出难掩的涩意:
“你以为本王想谈?你以为父汗当真想谈?可柔然如今是什么光景……今冬雪灾,牧草尽没,牛羊冻毙无数,各部嗷嗷待哺,再这样下去,不必大雍的箭矢,老天爷就先收了咱们。咱们,是不得不谈。”
阿律攥紧拳头,沉默半晌,又低声追问:“可是主子,咱们是因为雪灾不得不谈,那大雍呢?他们又为何肯谈?”
这一问,正戳中木骨闾仑连日来反复思量却不得其解的症结。
他垂下眼帘,指尖停在扶手上,片刻后,才缓声道:“大雍为何愿意和谈……本王也不知,但不论为何——”
他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刃,投向远处,“这对我们,都是唯一的机会,不容错过。”
能促成和谈,柔然便得以喘息休养;如若不成,那便只能战场上见真章了。
上京都,大将军府书房。
姚勇手中攥着北城刚送到的密信,信上白纸黑字写着:三皇子遇刺,有惊无险,为谢青山所救,流寇尽数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