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早上已经送过了，但此刻当着大家的面，他又郑重地递过去。

“生日快乐，景明。”

楚景明接过来，打开。领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暗纹若隐若现。

“好看。”林夕茗凑过来看了一眼，

“陆南风你眼光不错啊。”

“那当然。”陆南风难得不谦虚。

楚景明把领带收好，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盒子，递给陆南风。

“生日快乐，南风。”

陆南风打开，里面的智能手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谢瑾汌“哇”了一声：

“智能手表！明哥你也太舍得了吧！”

楚景明没接话，只是看着陆南风。陆南风把手表戴在手腕上，表盘亮起来，屏幕上是时间：14:27。他转了转手腕，表盘的光在灯光下流转。

“谢谢，”他说，

“我很喜欢。”

“哎哟，好甜哦~”谢瑾汌在旁边起哄，被赵黎捂住了嘴。林夕茗笑着举起手机：

“拍一张拍一张！两个寿星戴礼物的照片！”

陆南风和楚景明并排坐着，一个举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一个拿着领带，对着镜头笑。快门声响的时候，陆南风觉得这一刻很轻，很暖，像夏天的晚风。

谢瑾汌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你们给他们都送了什么啊？我怎么没看到你们送林夕茗她们礼物？”

“她们生日早过了。”陆南风说，

“生日的时候送过了。”

“那你送的什么？”

“你猜。”陆南风说。

“猜不到。”

“那就慢慢猜。”

谢瑾汌委屈地瘪嘴，又转头看林夕茗：

“他送你们什么了？”

林夕茗笑了笑，没回答。陈璐也笑了笑，也没回答。赵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没听到。谢瑾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那我的呢！”他喊，

“我生日还没到！你们送我什么？”

“你猜。”陆南风说。

“又是猜！”

“不然呢？”楚景明说。

谢瑾汌气鼓鼓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但眼睛里全是期待。

老板又端来几杯酒，度数比刚才高一些，说是店里的招牌，适合庆祝。林夕茗端起酒杯，眼睛转了转：

“光喝酒没意思，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谢瑾汌问。

“真心话大冒险。”林夕茗眨了眨眼，

“十八岁嘛，总得留点‘黑历史’。”

陈璐在旁边小声说：

“你确定不是你想挖八卦？”

“差不多，差不多。”

第一轮，酒瓶口对准了陈璐。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夕茗问。

“真心话。”

“有喜欢的人吗？”

陈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小：

“有。”

“谁？”谢瑾汌追问。

“那是下一个问题了。”陈璐抬起头，端起酒杯，

“我喝酒。”

她喝了一大口，被辣得直皱眉。林夕茗笑着拍她的背，没再追问。

第二轮，酒瓶口对准了谢瑾汌。他选了真心话。林夕茗问：

“你做过最丢脸的事是什么？”

谢瑾汌想了想：

“初中的时候，大冒险输了，要给黎哥写纸条，写了‘我喜欢你’，想偷偷塞他书包里，结果塞错了，塞到班主任的教案里了。”

整个酒吧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赵黎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差点洒出来。

林夕茗笑得趴在桌上，陈璐捂着嘴笑出了眼泪。陆南风笑得肚子疼，靠在椅背上直喘气。楚景明嘴角弯着，笑得克制，但眼睛里有光。

“后来呢？”林夕茗追问。

“后来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你是不是对赵黎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谢瑾汌说，

“我说‘就是普通的喜欢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顿了顿，

“班主任看了我半天，说‘纸条我收下了，你下次直接给他。”

笑声更大了。赵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耳朵红透了。

第三轮，酒瓶口对准了林夕茗。

“大冒险。”她主动选了。

谢瑾汌眼睛一亮：

“唱首歌！”

林夕茗挑了挑眉，走到角落里的小舞台上，拿起麦克风。她唱了一首老歌，调子很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唱到副歌的时候，她转头看向这边，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陆南风觉得她在看某个人，但不确定是谁。

她唱完，几个人鼓掌。她笑着走回来，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后面几轮，酒瓶口转到了赵黎。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对谢瑾汌说一句真心话”。他看着谢瑾汌，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他说。

“就这？”谢瑾汌不满意。

“不然呢？”

谢瑾汌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黎认真的表情，忽然安静了。他没有再追问。

酒瓶口又转了几轮，转到陆南风的时候，他选了大冒险。林夕茗想了想，说：

“给楚景明唱首歌。”

陆南风愣了一下，转头看楚景明。楚景明也看着他，表情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期待。

陆南风站起来，走到小舞台上，拿起麦克风。他唱了一首很短的歌，调子简单，声音有点紧，但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认真。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看着楚景明。灯光落在他们之间，暖黄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很柔软。

他唱完，走回来。谢瑾汌起哄：

“好听！”

赵黎在旁边点头。林夕茗笑而不语。陈璐鼓着掌，眼睛亮亮的。

陆南风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桌子下面，楚景明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陆南风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杯子放下，把手垂下去，指尖碰到了楚景明的手指。很轻，很短暂，像风吹过水面。但那一刻，他觉得整个酒吧都安静了。

酒瓶口最后一轮，转到了楚景明。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林夕茗问。

“真心话。”

“你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楚景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陆南风手腕上的表——不，他看的是陆南风。

“他。”楚景明说。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谢瑾汌张大嘴巴，赵黎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林夕茗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陈璐捂着嘴，脸红了。陆南风愣了一下，直愣愣地看着楚景明。

“我说的是领带。”

楚景明补了一句，但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没人信。反正小林和小陈同学没信。林夕茗笑了，端起酒杯：

“来，敬最好的礼物。”

“敬最好的礼物。”大家一起举杯。

陆南风抬起杯子，和楚景明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时间过得很快。五点多，几个人离开酒吧。天已经暗了，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谢瑾汌走在最前面，拎着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怕晃坏了。赵黎跟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偶尔伸手扶一下盒子。

“晚上七点半的飞机，来得及吗？”陈璐问。

“来得及。”林夕茗看了看手机，

“现在回民宿拿行李，六点出发去机场，刚好。”

几个人加快脚步往回走。青石板路被灯笼照得发亮，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陆南风走在楚景明旁边，手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嘴角翘起来。

“笑什么？”楚景明问。

“没什么。”陆南风把手插进口袋，碰到楚景明给的那块深色石头。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温温的，很踏实。

“景明。”

“嗯？”

“今天开心吗？”

楚景明看着他。灯笼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也很深。

“开心。”他说。

陆南风笑了。“我也是。”

回到民宿，几个人快速收拾好行李。陆南风把礼物小心地塞进背包，石头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智能手表戴在手腕上。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走吧。”

楚景明站在门口，背着背包，看着他。

陆南风点点头，跟上去。

到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办完登机牌，过了安检，几个人在候机厅等着。谢瑾汌靠在赵黎肩上打瞌睡，陈璐和林夕茗在翻手机里的照片，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陆南风坐在窗边，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灯光一盏一盏的，在夜色里亮着。他摸出手腕上的表盘，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19:15。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六个人站起来，拎着行李往登机口走。谢瑾汌醒了，揉着眼睛，被赵黎牵着走。林夕茗和陈璐手挽手走在前面。陆南风和楚景明走在最后面。

走进廊桥的时候，陆南风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在廊桥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陆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临城的灯火在夜色里越来越近，像是一片碎金子洒在地上。

“快到家了。”楚景明说。

“嗯。”

陆南风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盘，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的一切——早上的第一句“生日快乐”，交换的礼物，银杏树下的影子，十二点整的祝福，下午的惊喜，蛋糕，真心话，大冒险，林夕茗唱的那首歌，他唱的那首歌，楚景明说“他”的时候全场的安静，还有那句“还好是你”。他睁开眼睛，转头看楚景明。对方也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机舱的灯光下很柔和。

“景明。”

“嗯？”

“明年，还一起过。”

楚景明转过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很亮，也很深。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