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在两人之间穿过去。陆南风看着楚景明的眼睛,那里面有海的影子,灰蓝色的一层光。他忽然觉得,有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明白。因为他看到楚景明的眼神已经说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楚景明没有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半个手臂。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和沙子的味道。
陆南风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连续震动,叮叮咚咚的,听起来像是视频通话的邀请。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林夕茗的名字。他接起来,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林夕茗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宿舍的白色墙壁。
“你终于接了!”林夕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贝,
“我给你打了三个了你都不接!你手机是开免打扰了吗?”
陆南风这才注意到手机顶端那个小小的月亮图标——确实开着免打扰。
“没注意到……”他刚开口,林夕茗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你后面那个人……是楚景明?”
陆南风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夕茗已经凑近了屏幕。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陆南风你现在在北海?”
“嗯。”陆南风说,
“今天来的。”
“今天来的?”林夕茗的声音里那点惊讶迅速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今天一大早就跑去北海了?”
“嗯。”
“就为了见他?”
“嗯。”
林夕茗在屏幕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变化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从惊讶,到了然,再到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一杯很好喝的茶,不急着喝,先闻一闻香气。
“你们两个,”她说,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点点打趣,
“站在海边,风在吹,气氛这么好,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了?比如,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南风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楚景明。楚景明也看着屏幕里的林夕茗。
“他说来看我。”楚景明说。
“就这?”
“嗯。”
“那你开心吗?”林夕茗问得很轻,但问得很直接。风在话筒里呼呼地响,楚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开心。”
屏幕那边的林夕茗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起哄的笑,是很轻的、像是确认了什么以后的那种笑。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她说,
“陆南风,你手机开免打扰的时候记得看一下消息。陈璐也找你了,她不敢打视频,怕打扰你。”
“好。”陆南风说。
“行了,挂了。你们好好待着。”林夕茗挂断之前,又说了一句,
“楚景明,你开心就好。”
屏幕暗了下去。海风又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陆南风把手机放进口袋,低头笑了一下。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楚景明说。
陆南方不说话了,两人静静的沿着海岸线继续走了一段。海鸥在不远处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你什么时候回去?”楚景明问。
“今晚的票。七点半。”陆南风说,
“明天还有课。”
“那你饿不饿?”
“有一点。”
楚景明带他去吃了海鲜。就在海边不远的一条街上,一个不大的馆子,老板认识楚景明,看到他就笑:
“带朋友来了?”
楚景明点了点头。老板看了陆南风一眼,又看了看楚景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给他们安排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海平线在黄昏里变成了一条深金色的线。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一盘清蒸海鱼、一碗炒花甲、一碟白灼虾,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米饭。陆南风低头剥了一只虾,放进楚景明的碗里。楚景明没有道谢。他夹起来,吃了。
“你下次来,提前告诉我。”楚景明说。
“好。”
“不要自己偷偷来。”
“为什么?”
楚景明放下筷子,看着他。窗外的海平线正在变暗,最后一抹金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因为我可以去车站接你。”
陆南风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鲜,很暖。
“嗯。”他说。
吃完饭,楚景明送他去高铁站。傍晚的风比午后更凉了一些,海边的天空正在从深蓝变成墨色,远处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两人并肩走在路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进站口前,陆南风停下来。
“那我走了。”
“嗯。”楚景明也停下来,看着他。
“到了发消息。”
“好。”
陆南风转身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下来,回过头。楚景明还站在那里,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景明。”
“嗯?”
“下次你来南宁。我接你。”
楚景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陆南风走进站台,回头看了一眼。楚景明还站在进站口外面,风把他的衣服吹起来,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陆南风抬起手,挥了挥。楚景明也抬起手,挥了挥。
列车开动的时候,陆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夜色里的北海正在远去,但那片海的味道还留在他的外套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剥虾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海鱼和姜丝的印记。他掏出手机,给楚景明发了一条消息:
“我上车了。”
“嗯。”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下次见面,不会等太久。”
陆南风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想象中更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