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再来个死无对证,咬死不认罪,谁还能奈他何?
可是下一秒,孙运昌就再笑不出来。
差吏箭步奔来,一把将其按倒,斥声道“圣上有令!缉拿涉案凶手孙运昌!”
!!
缉拿?!
任凭孙运昌如何喊冤,差吏也只听上头交代的事实,“驿站刺客现已被捕,亲口供认是受你指使刺杀巡察御史,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刺客?!
什么刺客?!
…………
其实阮江泙离开画舫的那晚,他一直在装醉,对于孙运昌不识抬举的推拒阻拦,自然也是清醒万分。
所以才会在临迈出门时还不忘狠狠回剜孙运昌一眼,胸中怒火暗炽,狠狠踢翻了两张小几才肯离去。
直到有凉飕飕的夜风卷进车帘,才勉强算吹走了一些阮江泙的怨气。
可毕竟那么多杯老酒下肚,阮江泙周身早已火热难耐,并非三两小风就能彻底降燥得了的。
且他本就习惯了枕边得有女人才能睡着觉,于是马车还未驶出一半,阮江泙便不耐地挑帘冲外头随行的侍卫嚷嚷,“赶紧给小爷找个人来!”
“若是等我进屋还没看见人,你们也别回来了!”
侍卫战战兢兢应声领命,打马跑开,直奔离驿站最近的花楼。
亏得他们深谙主子脾性,随驾初至扬州的第一日,便已暗中将周遭的秦楼楚馆摸了个底朝天。若非早有防备,眼下这差事,真能要了他们的命。
直奔目标带回了人,刚好赶在阮江泙上楼之前。
砰地才关起门,里头淫语糜笑的声音就顺着门缝肆意溜了出来。
侍卫向来不敢打扰阮江泙寻欢作乐,纷纷乖觉往旁边退了又退,连影子都不敢映到门上,怕影响了主子雅兴。
一连两日,那位姑娘把阮江泙侍候得舒舒服服,都没喊他们换人。
就在侍卫暗暗庆幸这次情急抓来的姑娘如此得主子青睐、自己也能安稳两日时,一个天大的玩笑就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清早,侍卫照例轻声叩门,提醒阮江泙今日还要陪皇上外出视察,时辰到了该起身了。
可请了好几遍,里面迟迟无人应答。
侍卫忽而警觉不对,果断一脚踹开房门,却只见阮江泙正大字横躺在床上,衣衫尽褪,手垂头歪。
一探鼻息……竟……竟已彻底断了气??!!
侍卫们瞬间慌作一团,草草检查阮江泙周身。
发现不仅身体早已冰凉,甚至背上都已有青斑开始显现。
全身完好无伤,唯有从嘴角一路凝固至肩膀的黑红血迹,诉说着该是中毒而亡。
而前晚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一件撕坏的外披,散在塌边。
以及一块勾在敞开窗棱上的碎布,暗示着女人离开的方向…………
孙运昌被控买凶杀人,锒铛入狱,受尽一切酷刑,皮开肉绽只剩一口气,也只咬死冤枉二字。
他将画舫设宴邀阮江泙听曲、乃至其后两日发生的种种行迹,甚至如何抓来仓监、佐史顶罪,都事无巨细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唯独“买凶”这一桩,他宁可被诛九族,也绝不肯吐口认下半分。
可都已坐进了牢底,哪儿还有他说话的份。
刺史朝服一扒,孙运昌也只是万千罪恶的阶下囚之一。
是人就能在他之上。
要想少受些欺凌,就得靠钱财打点。
这是他亲自带头立下的规矩。
孙运昌在狱中过了多少非人的日子,他已清醒算不过来。
只知道来宣旨的那日,是三月二十三,历上写“日值岁破,百事皆忌”。
宣判巡察御史阮江泙在府衙行赈灾之事时,意外发现扬州刺史孙运昌虚增赈粮耗用之数,私将朝廷下放的部分灾粮暗中转手商户,哄抬市价,高价卖出,迫使灾民食不果腹。
且侵吞赈灾银款,修缮工程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致使多处灾棚在二次风雪降临时再遭重创。
证据确凿。
而他,孙运昌,害怕阮江泙上奏皇帝揭露自己的滔天罪行,决定先下手为强。
买凶杀人,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