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邵明松和裴元春?”
闻寻忽而听见流萤的话锋转到这二人上有些意外,但也没有隐瞒,如实说了自己的考量。
“我看了他们的试卷,时务策里就属邵明松写得最漂亮。字字句句针砭时弊,没有半点无病呻吟的酸腐气,见识与文笔都堪称上乘,不比朝中那些老臣差。”
“至于裴元春,虽只是明经科的头名,但他呈上来的那份江南水利营建条陈,却条理分明、数据详实,连工部那帮自诩经验丰富的老骨头看了,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次去扬州,我对着他说的几条仔细看了,确实很有问题。我打算待吏部关试一过,便派他去扬州实地操练试试。”
流萤静静地听着,除了确认裴元春就是清河跟自己提及的那个人,眸底还不经意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赞赏。
她原以为闻寻不过是看中了二人的才学,想尽快收为己用。却没想到,他竟早把扬州的烂摊子也一并算了进去。
可是,卢仲秋不是刚刚被提拔上来吗?
他能愿意凭空多出一个人来指手画脚?
且这人还是皇帝亲派,难保不让卢仲秋心生芥蒂。
如是这样,裴元春的处境就极可能不会太安稳……
这不是流萤想看到的。
裴元春是清河正在结交之人,且未来定会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与清河与她都是人脉。
她得帮一把。
于是“好心”提醒道,“纵使裴元春真有经世之才,到底也是初生牛犊。还得多与卢大人探讨商议,莫要锋芒太露,让卢大人难做。”
还狡黠调侃一句,“不然凝婕妤也要伤心了。”
谁料闻寻竟丝毫不领情,闷闷哼了一声。
他最讨厌流萤这样一点不在乎他的样子。
也反过来气她,“烟儿懂事得很。”
“不像你!”
说罢就要负气而走,可刚一扭头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了回来,一把夺过流萤手中的胭脂盒,极其小气地抱怨,“不给你!”
“东西都喂到狗肚子里!”
流萤没去追那道风卷残云离去的背影,只掐算着时辰,坐等清河的到来。
自打他们姐弟相认,清河总是借着巡逻部守的机会,多往银汉宫方向绕一段路。
若见主殿和西偏殿的油灯都亮着,就知是流萤有事要找他,他便等夜再深些,偷偷从后门溜进来。
正是闻景曾偷潜进来的那个密门。
上次流萤用遗诏的线索与之交换,知晓了这个秘密。
这其实是先帝为柔妃特意修建的密道,直通皇宫北城门那边的密林…………
是夜,流萤又准了宝珠去偏殿偷懒眯着,不必守夜。
宝珠笑嘻嘻谢主子疼她,总是对她网开一面,于是什么都没想就悄摸摸溜出去了。
她走后,流萤才悄悄把门销弄松,嵌开一个透光小缝儿,方便一会儿清河摸进来。
终于,门缝的光扩成长条,清河一进去就看见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流萤。
他以为流萤是着急知道顾廷风在外头的情况,于是张口就要汇报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这段时日,流萤已经将她是如何变成贺之遥进宫选秀的前前后后都跟清河说了个遍。
清河明白姐姐的惊险处境,每次见面都分秒必争,尤其是现在皇帝回宫了,更是各处加紧了看守。
可他才刚说了好像有媒人去顾廷风家中议亲,还不等说具体是谁家遣的,就被流萤打断,说顾廷风的事儿先放一放,得先看看裴元春家中可缺些什么。
“你在鹿台山遇到的那个裴元春,正是得皇上赏识的那个新科考生。”
“皇上有意等关试后派他去扬州配合重建,说他给的治理条策请准新颖,或有大用。”
“但扬州那边早有皇帝亲命的工部大师驰援,估计再过月余定能恢复大半了,让他过去,无非也是多送他一个名目,好回来加官进爵。”
“趁此事还未声张,你只管与他多亲近亲近。”
“若他身边还有叫邵明松的,你也可认识一二。这二人都得皇上赏识,必不会分去哪个边旁部门,定能有些权力在手。”
“若遇上什么难事了,就掏心掏肺给他们看,早晚有能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清河了然点头。
他也觉得裴元春为人磊落,很投自己的秉性,本就有想结交的意思。
之前是因着流萤隐秘的关系,清河清楚自己不能随便与人来往,担心给流萤造成麻烦,所以初遇裴元春的那日,他便一五一十同流萤讲了。
流萤当即想到,不久前曾听闻寻提过这一届考生中出众的几人,有一个名字倒是与此人有几分相似。便让清河再接触接触,纵使不是同一人,也不损失什么。
没想到竟真的是,这也算一种缘分吧……
那是二月省试后,裴元春与其他考生一起等待四月放榜。
然等待放榜的这段日子既煎熬、又透着几分难得的清闲。
一些自认才学出众、胸有成竹的考生,多半会留在京城静候佳音。
而那些自觉文章不合心意、底气不足的,则早早打点行囊还乡,免得真到了放榜那日徒增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