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还有心情同她辩经论道?
云姜呐呐张着嘴,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发懵。
独孤无忧故意握了握她的手指,又温声细语地笑:“就像这样,两个人倔得要死了,打架的时候谁也不肯松开谁。”
云姜面上一窘,再三羞恼,打的就是他这个王八蛋:“要死了,还敢说笑,你有本事别松开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独孤无忧一抵她的额头,明明满眼哀凉,却笑得轻快动容:“这样已经怪好看的了,你刚才又抓又踹,脸都破了,我还要好看到哪里去?”
看她十分嫌弃地别开脸,他玩味得眯起眼睛,十分挑衅:“你这小瞎子,刚才跟我打起来都不见得避嫌,现在又装得正人君子了。”
“谁是正人君子?君子?这里只有女子与小人。”
独孤无忧轻轻一笑,不再言语,只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枕着他的缄默与怅惘。
云姜被忽如其来的靠近激得身体颤栗,刚要避开,就被他摁回去,最后只能不堪忍受地瞪着虚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笑了:“云姜,你抖得像筛糠。”
他的声音绵长低沉,云姜不可避免地觉出低靡,似是感同身受,连语气都疏落:“你根本没见过筛糠。”
“是没见过,但是见过你发抖样子也差不多了。”
她心里乱糟糟的,就像被筛的一把糠,一副僵硬身体显然为这种亲近感到畏惧和紧张,他还是静静挨着她,轻声说:“云姜,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有些累了。”
不消片刻他已经声息均匀,她这才摸到他手上湿漉漉的,药粉混杂血腥的味道更明显了,大概是背上哪一处伤口又挣裂了。
“蠢人,独孤无忧。”
帐外一帘之隔,冷站许久的一袭水君蓝眸光残消,嘴角隐隐阴沉,唯独腰上长剑散发阵阵清辉,他慢慢转过身,缥缈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徒潜夜色之中。
日头一透,新山高照,正是五月二十五,宜迁宜议。
一大清早营地就吵吵嚷嚷,硬躺一夜的云姜头昏脑涨,右肩麻透,里边痛得像有一团散针在戳,她刚一脸郁卒地坐起来揉肩,外头就传来一声问候。
“云姜姑娘,是否晨起?”
“已经起来了,敢问这位姑姑有何贵干?”
“奴婢乃王府中人,郡主请姑娘一叙。”
王府中人,那就是娉婷郡主有请?
揉搓的手慢慢停在肩上,云姜无神目光透出三分犹疑,不过,这三分犹疑一直到进入白帐还在她的眼睛里,正如此刻,她看不穿娉婷郡主的用意。
“你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神情?小瞎子?”
白帐中药雾缭绕,赤脚走路的动静极难分辨,云姜好一阵才辨出说话的人,这嗓子因为疼痛而沙哑含糊,根本不像之前朝气热辣的娉婷郡主,她斟酌再三,还是老实回答:“因为我不知道郡主为什么叫我来。”
“喔,那小瞎子为什么不干脆问我?”
脚步渐渐停在四五步远的地方,云姜跟着转头,被窗畔的强烈光晕晃得皱眉,紧接着盒子一开,一只手顺势抄起里头的一把剪子,铁器剃过盒子,霎时磨出利刃出鞘的动静。
“你瞧,特地请你来,不是为了我脸上的伤情,是为了另一件事。”
残冷笑意夹在话音里,一刹那,剪子划空,破风声直击而去——
营地主帐。
得到消息的白芨匆匆进去,见到还在商议拔营事宜的独孤无忧与谢长卿等人,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又径直去了喝茶的独孤长欢身畔,附耳两句。
一直旁听的谢郡主透过帷帽看出一丝端倪,这位王府主簿古怪,既然附耳去说,事必隐秘,又为何咳嗽?难道他要说话的人并非清缘王,只能故意清嗓子,引起众人注意。
果然,茶碗一放,独孤长欢眉头微凝,低声问了一句:“当真,进去多久了?”
白芨闭眼摇头,并不言语,本在商议的独孤无忧已经注意到这头异样,直将眸光投过,暗中征询。
谢长卿见此,同样顿住了话音,只见独孤长欢再三思量之后还是起身,提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又隐隐摆明这是个突然的决定:“无忧,郡主忽感不适,且同本王前去问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