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帐之中 ,夺人性命的剪子截停半空,浸透眼皮的寒意不过寸余。
原来一双瘢痕遍布的手紧紧扣住执剪的腕,眼睁睁对上一线锋芒,若是瞧得见,小瞎子到底会不会露出恐惧?
元阳玩味十足地觑着,问得沙哑:“现在,你可知我想问什么?”
那把剪子还在往下压,真的就要戳穿眼皮,云姜不敢松懈半分,语气生硬:“郡主全力一击,仍然虚浮无力,否则这一剪子,我早成了亡魂。”
笑意戏谑的人还在品味她眉上蹙愁:“正是了,本来以为这两三日不过受伤虚弱,但始终无法聚气凝神,”她慢慢压低了嗓音,也慢慢压拢,一身药气危罩,“我怀疑有人暗中下毒散去了我的内力,所以特地请你来看。”
营地里步履仓促,前来问病的一行人将将到了白帐前,岂料帐帘一掀,拄手杖的云姜就一脸凝重地走出来。
白芨率先上前一步,串通一样咬重了语气:“云姜小姐,原来你在,郡主诊脉情形如何?”
云姜没听出他的弦外之意,不过歪打正着:“无碍,不过郡主一身余毒未清。”
“郡主中毒?何时的事?”
循声一辨,原来是独孤长欢。
本以为娉婷郡主身体抱恙不过托词,没想到真听到了不得的东西……跟来探听的谢长卿眼睛一眯,听谈话口气,清缘王的确同这小瞎子熟稔,不过医术超群,就算清缘王不送她问诊是避嫌,那娉婷郡主直到今日才请她问诊是什么意思?
此时云姜还在一五一十地解释缘由:“的确是中毒,王爷,娉婷郡主如今功力尽失,想来下毒的人不懂剂量,这四五日药效才尽,数日前遭遇不测跟这件事恐怕也有干系。”
“既然如此,为什么说无碍?可有救治之法?”
问话的还是独孤长欢,谢长卿颇觉意外,正要给谢郡主递眼色,忽然看到自家表哥从始至终都冷眼瞧着一个人……他心头略微沉了一沉,定睛一瞥,却见南穆王的乘龙快婿眉目冷峻,始终一言不发,唯独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在瞎子医女身上,方才赶赴的凝重一扫而空,他竟然不在人前关问郡主三分,难道婉歆猜测属实——
营地后厨里,药雾重重,突然“哗啦啦”一声,一摞杯盘炸成一地白。
失手的小卷慌忙去捡碎瓷,又被管事姑姑揪到一边去:“作死!你这事精,亏这些是咱们吃饭的家伙什,改明儿摔了主子的,不扒掉你一层皮!”
被揪得耳朵生疼的小卷低低哎呦,顾不上小臂疼痛,一个劲儿地告饶求情。
等劈头盖脸地吃完一顿教训,她又被打发去烧火熬药,正摇扇时,帐中伺候的姐姐却来了新的吩咐:“小卷,郡主已不吃别的药了,你赶紧去云姜医女那儿取新的药来,好歹赶上午后这一遭。”
“是,姐姐。”
蒲扇一搁,药罐上仍然白烟袅袅。
偏僻药帐里,碾子声声,头一次来的小卷好奇掀起一角,偷看到里头的人影,不知她脾气到底如何,只好局促地咳了一声:“云姜姑娘,奴婢小卷,来为郡主取药。”
“进来罢,这里不好落脚,你先自己找个地方坐。”
直白得让人意外,小卷心说她的确不大像个书香小姐,于是大起胆子先夸上两句:“老听人说云姜姑娘是个好说话的人,今日一见,果然亲切。”
还在低头理药的云姜一乐,故意揶揄:“这话传得玄乎,我怎么不知道?反正一个瞎子能作什么恶?”
“之前有个姐姐大胆来向姑娘讨药,姑娘好心给了,这事就流开了。”
云姜莞尔,不置可否。
磨蹭这一阵,发觉她是真的好说话,小卷咬咬牙,还是提出口:“姑娘,你医术高超,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
“我有个念旧的人,以前背人不小心摔伤了,总犯腰痛,有没有药能缓一缓她的旧病?”
“好说,两三药就能镇痛。”
“当真?那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她一段时日都能……不再犯就好了。”
闲谈之间,云姜捻起一味滋补的药,药材的甘醇绵长入肺,让她想起了一个人:“积劳的病难以根治,日后犯了,可以再来找我。”
得到承诺,小卷俏生生一笑:“果然姐姐是个好说话的人,做大夫的人都大慈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