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芬克斯踢他了。
“哎呀,登船时是一个一个验票的,所有乘客排一直线,检票员为了防止偷渡客都提心吊胆着。不是我瞧不起小司,但就算她用了绝也很难看不见她吧?“侠客挠着头解释。他说得没错,[绝]不代表完全消失,实体依旧存在,被看到了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芬克斯转过头来看司奈结,对方也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两人面面相觑。
船隻很快就要开了,外面的一般乘客开始排队进入船舱,旅团也开始行动起来。团员们除了司奈结和芬克斯外都各自行动。分散前,侠客将手搭在司奈结的肩上,低声对她说:
“留意讯息,有必要时我会找你。”
司奈结点点头,移开了侠客的手。然后跟到芬克斯的后面去。
“芬克斯,你别走那麽快。”
“你不应该叫我‘爸爸’吗?真是的,一点都不可爱的女儿。”
司奈结看他一定乐在其中,她才不会顺着他的意。说道:“傻子才叫。”
司奈结没有父亲。她记得是没有,从她有记忆以来身边就只有卡雅南在她身边。因此她对父亲这种角色十分陌生,也不知道该如何扮演一个有父亲的孩子。
所以他们要进船的时候,检票员才会用怀疑的眼神看他们,幸好他们最后还是被允许进入了。三等舱不愧是三等舱,走廊又窄又小,天花板又低又矮,间不时还会听见涡轮机运行时的噪音。司奈结和芬克斯一进去便分头行动去了,后者与飞坦会合,前者则霸佔了一个被锁上的闲置卧室。
“令千金呢?”飞坦嘲讽着芬克斯。
“睡觉去了。”芬克斯满不在意,一边挖着眼屎一边说道。
司奈结确实想睡,但三等舱的卧室晃得吓人,哪怕已经吃过玛奇给的晕船药,司奈结还是觉得疲惫非常,有点想吐,但胃裏什麽都没有,自然没有东西可以让她吐出来。她到头来只去了厕所乾呕。加上侠客又让她留意讯息,他随时随地会叫她过去,司奈结不敢松懈。
会出动到司奈结,大概是有什麽潜行任务要交给她。司奈结的能力平平无奇,除了战斗以外没什麽用处。司奈结在旅团属于战斗人员,只不过因为她那精妙的[绝],她也负责大多数的潜行任务。
司奈结无力地瘫在床上,猜测侠客可能会在傍晚时叫她过去。于是调了个下午五点的闹钟,躲在棉被裏,抱着白色的兔子玩偶,强迫自己睡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飞坦凶神恶煞地正在盯着她。更准确点说,她正是被飞坦的杀气给惊醒的。飞坦正提着她的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已经六点钟了。
更要命的是,侠客的未读讯息和未接来电多达30多则,他从五点半就开始找她了!他联繫不到司奈结才会联繫飞坦,飞坦发动圆,才在人山人海的三等舱找到司奈结的位置,她竟敢悠哉悠哉地呼呼大睡。
“侠客找你。”飞坦的声线低沉而带有怨念,“说让你去二等舱的3301号房。”
司奈结跳起身,拿走了飞坦手中的手机后便小跑过去位于船隻中后段的二等舱。
“真慢呢!”侠客在3301号房恭候多时,他的声音轻盈又愉快,脸上挂着笑脸,完全不见任何因为司奈结迟到而不耐烦的态度。司奈结嚥了口口水。
走进3301号房——这个比三等舱卧室略大的房间已然被侠客改造成谍报片中常见的充满电线、电子屏幕和收讯器的房间。房间中央的桌上摆了一台笔记型电脑。
“小司,手伸出来。”
“ ……”司奈结乖乖伸出右手。
“我可以依靠你吧?”侠客将一袋小小的黑色抽绳袋放到她手上。她感受到成堆零碎的重量,于是便问侠客裏面装了什麽。
“微型监视器和窃听器喔!你得帮我安装在头等舱的各个位置。做得到吧?”
“为什麽?”
“你知道的,虽然我们的目标是那位高官的黄金,但被他邀请的宾客自身也有携带价值连成的财物,那些总会成为他们茶馀饭后的寒喧话。毕竟我们不能携带所有战利品嘛,所以只能看准最有价值的来抢。”
侠客又说:“如果有那种能一次过搬运大量物件的能力就好了呢!”
“ ……”
“还有问题吗?”
“头等舱有二百人,是吗?”
“197人,准确来说。我刚查了。”
“他们都会死?”
“是呀,在第四天。”
“二等舱和三等舱的人呢?”
“嗯——如果他们不搅局,他们就能活下来。可以的话,我们也不会杀船上的驾驶员,我们的目标不是让这艘船沉到海裏,而且重要的宝物也一同沉到海裏就糟了——你怎麽突然问那麽多?”
“不、没什麽。”
“那去换套衣服吧,你这身出现在头等舱就太不寻常了。八点就是晚餐时间,到时大家都在餐厅,你在监视器裏就格外显眼了。你得尽快。”
“监视器?你不骇进去吗?”
“那只会引起无谓的警戒,不过头等舱的出入口我会短暂骇一下,从现在开始的半个小时和八点前的半个小时。足够了吗?”
“足够了。”
“总共有一百个,要全装上喔。我在邮件裏告诉过你要装哪里。”
“嗯。”
“拜托你囉。”
“嗯。”
在过去头等舱之前,得先找一套体面的衣服。头等舱她进不去,二等舱??应该有多点选择。乘客们的衣物也不会寄放在货仓中,她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不能用买的,她身上没带那麽多钱。船上的购物中心所售的多是休闲装束,她没时间找有卖正装的店。
最快的方法是直接找一套现成的。她在二等舱大厅的二楼观着着来往的人群,女孩的正装多是礼服,但二等舱裏穿正装的女孩并不多,她们多数都穿着裤子,这很合理,但对司奈结来说没什麽用。
最后她锁定了一个和她身高相彷的男孩,他穿着一套棕色的西装,下身是西装短裤,头顶戴着礼帽。如果是穿了他的衣服,走进头等舱时应该也不至于被怀疑。于是司奈结趁那男孩的父母不注意时将他打晕,并拖到了二等舱的货仓中。他的衣服正好合身,她用头绳将拿头飘逸的金发扎成小髻,再戴上礼帽。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男孩子。
绑起男孩的手手脚脚,并用布条塞住他的嘴后,司奈结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货仓,这时她已经切换成[绝]的状态。还剩十分钟,足够充裕了。
头等舱和二等舱的入口处两边都有门卫守着,都在一条长长的走廊的尽头,门卫想看不见她都难。于是她使出了极高速的移动,抄到位于二等舱一则的那位门卫的身后,一拳便将她揍倒在地。位于头等舱一则的那位就更容易了,打开门后不等对方回过头来,司奈结就给他的小腿肚来了一脚,这一脚又恨又准,门卫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跪倒了。这两人都被司奈结关到员工室的厕所裏。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翻看侠客给她的清单。她需要在以下的地方安装上侠客特製的□□:
三间吸烟室、健身房、 游泳池、 两间餐厅、 两间咖啡馆、 酒吧、 赌场、公共休息室、前厅、第二及第三交谊厅、 顶层甲板、水疗中心、男女洗手间各八所。如果有剩的话,可以装在走廊,或者一些船员的办公室。
她循规蹈矩地完成了侠客交给她的任务,并在额外的地方也安装了几个。但必须要强调的是,司奈结从没见过如此金碧辉煌又富丽堂皇的建筑,她眼界狭窄的大脑甚至想不出任何话去形容头等舱的奢华。她不知道哪个房间是哪个建筑风格——路易十五还是路易十六,让人感觉现在不是1997年。但她肯定这裏连一根柱子所费都比三等舱所有的卧室加起来都还要便宜。
连洗手间都有股金钱的气味——总共十六所洗手间,每所的香薰都不一样。第二层甲板的男洗手间有不知名的花香味,有点像奥威斯特教堂后的那片园地。那三月初之后的四月尾,她如约从那片园地要来了白百合为卡雅南上坟,虽说花香闻起来是差不多的(至少对司奈结而言),但花朵本身的价值在所有人的眼中差天共地。
司奈结有时会想,如果自己不是流星街出生,生下来时身边的东西能换来好几亿戒尼的话,她的生活是否会幸福些。即使卡雅南还活着时的十年她非常满足,但有没有可能,能再幸福一点点?
她们不是完全没有收入,卡雅南偶尔会离开流星街去工作,每次回来时大概会带来十万戒尼左右,这十年以来的积蓄,大概连这头等舱的保养费的百万分之一也不到吧。
“ ……”
所以,到头来她还是没能记起卡雅南对她说过些什麽。半年前修好的《圣经》她已经读完了,她倒是记得这麽一句:
「贪财是万恶之根。有人贪恋钱财,就被引诱离了真道,用许多愁苦把自己刺透了。」
她不是读书的料,但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很好。只看过一遍,她就几乎把《圣经》裏的句子都记下来了,既然如此,她怎麽会忘记卡雅南说的话?
有些不爽。该死,这记忆力就不能用在更值得地方吗?她又不信教,记这些对她来说毫无用处。
第一交谊厅是第四日举行生日宴的地方,为了佈置场地而被封锁着,宾客在第四天前都不得进入。侠客没让她往那儿装监视器。但她路过时还是禁不住偷偷打开门缝看了一眼,比起奢华的格局,她发现了让她更在意的事情——有数位念能力者,是保镳吗?
一共有五人,实力??能够应付。但念能力者之间的战斗从不看个体强度,更多是倚赖能力的应用与灵活性。不管怎样,还是跟侠客报告一下为妙。
“有念能力者吗?”侠客听着司奈结的报告,一边调整着耳机中音量的大小,“恐怕是那个老头请的猎人吧?毕竟那些金器已经逐渐运过去了,得找人看着才行呢。”
“猎人是什麽?”听见陌生的词彙,司奈结不免歪头询问。
“嗯?我没跟你提过吗?”
“我为什麽要听你提过?”
“嗯……福利很多,大概是猎人最大的特点了吧,你光是有那执照就不愁吃穿了。他们的工作有很多种,你看到的应该是赏金猎人。我呢——”
侠客话说到一半,门外突然升起了一阵骚动,一把女人的声音尤其刺耳,像是充满了悲愤的哀鸣。司奈结和侠客都安静了下来,后者摘下了耳机,聆听那女人尖叫的内容。
“我的儿子不见了!先生,你行行好,帮我检查每间房吧!我和我丈夫找了个遍,剩下卧室没找了,我丈夫去了三等舱,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夫人,请你冷静点。卧室属于乘客们的个人隐私,我们不能随意检查,必须等待大副的指示……”
“那请你迅速!我的儿子只有9岁!他穿着棕色的西装,以及格纹礼帽。天啊,要是再找不到,我就要冲入头等舱……”
“噢,请千万不要那样做……“
为了听清楚女人在说些什麽,侠客睁开了原先为了专注于听觉而闭上的杏眼,那双眼后来开始审视司奈结的穿着。
“棕色西装,格纹礼帽?“侠客翘了个二郎腿,”他们在找你。”
“靠。”司奈结低声咒骂了一句,“我忘记把衣服换回去了。”
她立刻蹑手蹑脚地窜出了3301号房,那女人和乘务员都没能注意到她。路上司奈结一直在走人烟稀少的暗巷,确定没人会看见她,终于回到了那二等舱的货仓。
她刚要开门,才发现先前装上的锁头被破坏了。她心裏一惊,缓缓将门打开成一条小逢。扑鼻以来的的除了是货仓特有的灰尘和油漆的味道以外,还有一股葡萄柚的果香香味,既熟悉又陌生。
抱着不安的心情越过货仓中堆叠成山的货物,香味的源头与她藏匿男孩的地点相近。司奈结从货柜后探出头来,目睹了熟悉的人形正在对准眼神惊恐的男孩的脖子伸出手。
“这是在干什麽?”司奈结连忙出声制止,并跑到了男孩面前,怒视那葡萄柚的清香,“滚出这裏,西索。”
“哎呀,你可吓到我了。”西索收回了手,这个细微的动作飘散出了葡萄柚的香味。想必他发现她注意到了。
“你不是说我的气像地沟油嘛。我在船上的购物中心买的香水。如何?适合我吧?“西索笑眯眯地说到。
司奈结的视线彷彿是要将他贯穿,”我没空在这间你闲聊,现在,立刻,滚出去。”
“你不问我为什麽要杀害这个男孩麽?”
“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怎麽会?我就很乐意看见纷争与慌乱。”
司奈结啧了一声。他果然知道外面正因为这男孩的事而乱着,要是他杀了他,船员肯定会提高警戒,更甚者,高官的生日宴会或许会取消,毕竟闹出人命了,他再怎麽挥霍,能爬到今时今日的官位就证明他还是有一定的品德,使他不会在有人丧命的船上大肆庆祝。
西索·莫罗——这男人就是来搅局的,他根本无意参与旅团的活动,甚至还加以窒碍。司奈结说不上对旅团有多忠心,但她只想安稳度日。旅团的稳定等于流星街的稳定,流星街的稳定也就等于她的稳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发抖着的男孩。司奈结不是没杀过人,作为战斗人员,杀人是必修课。但这男孩必须活着,为了计画能顺利进行。在一瞬间中,司奈结想起了门外那个撕声裂肺着哭泣的女人。儿子只是失踪了两个多小时就哭成那样,要是死了,她想别会崩溃至死吧。做母亲的都是那样吗?他们只是二等舱的乘客……司奈结的脑子裏现在一团乱。
西索仔细欣赏着司奈结的表情。那副神情认真得可爱,让他忍不住要继续挑衅她,想让她更加更加的生气,更加更加的窘迫。她总是装成一副自以为泰然自若的模样,但实际上在西索眼裏可是漏洞百出。她愈是掩饰,西索就愈是兴奋不已。
想撕破她所有蹩脚的演技,想看她难堪羞愧的样子。但那太早了,远远太早了。对西索而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去做。等个两三年吧,她太过青涩了,更贴切的形容是一块未发酵的奶酪,他不急着放入口。
“滚。”她咬着牙说,那像是最后的警告。比起半年前,她的牙齿已长回了不少。
西索的唇,勾起了一个令司奈结,非常非常火大的弧度。他笑着说:“好吧,小司说什麽那就是什麽。“
她不满地看着他转身离去,他对待自己和对一条狗没多少差别,这让她一肚子都是火。可惜没时间让她闹脾气了。司奈结转过头来就开始为男孩粗暴地松绑,威胁他不准大喊大叫后取下他口中的布条,男孩早已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但他口中一直低喃着:
“妈妈……妈妈…… ”
“ ……”
司奈结沉寂了良久,确定男孩看不见她背上的刺青后,才开始脱下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并丢到他的旁边,吩咐他自己穿上。换回自己的衣服后,司奈结拉起踉跄不稳的男孩从地上站起。
“见到任何人,你就说你贪玩跑进了货仓裏来。敢把事实说出去就杀了你。”
她捉住男孩手腕开始施力,彷彿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骨头。司奈结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毕竟如果男孩有明显的外伤那就麻烦了。与此同时,司奈结也释放了自己的[气],并往其注入了极大的恶意——她把他人生中最生气的时刻都想了个遍。
她想到了卡雅南冰冷的手掌与滚烫的血液。
想到了黑暗的房间裏某人的拥抱。
想到对种种一切都无能为力的自己。
……该死。
强大的压迫使男孩的手臂和呼吸都在颤抖不止,他的视线因为不知道要放哪而游移着。见他没有回应,司奈结也不再说些什麽,放下男孩的手腕离开了货舱。她关上了门,只是并未锁上。
返回三等舱的路程中,司奈结留意到二等舱的船员增加了,想必是为了寻找失踪的乘客已增派的人手。但不幸中的大幸是乘客之间并没有特别的慌乱,按这个情况看来,骚动很快就会平息,这一时的插曲也会告一段落。司奈结于是放松了下来。但也是因为这放松,那两位被她锁到员工厕所的门卫被她全然抛在脑后了。
钟打到九点。司奈结一整天都没怎麽吃东西,肚子终于是发出了警告信号,该去补充能量了。很遗憾,三等舱的餐厅在二十一点后并不提供服务,想要填饱肚子得去公共休息室,那裏有一座小型吧枱,贩卖一些轻食。
“哟!我还以为是谁,这不是我女儿吗。”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芬克斯的声音,司奈结回过头去,果真是他,与他同行的还有飞坦。
这个设定到了现在还有意义吗?司奈结无奈想道,发现他们就来的方向与她一致,便问:”你们从二等舱回来?“
“是啊。”芬克斯说道,“刚去二等舱的赌场。笑死我了,阿飞的运气差得不行,脸臭得跟窝金的袜子一样。最后我们被赶出来了。”
“芬克斯,你不想活了是吧?”飞坦抬眼怒视着嬉皮笑脸的芬克斯,看上去真的输了许多钱。然后又看向司奈结,“侠客交代你的都办完了?“
“对。”司奈结回答道,当然没提刚才那些小小意外。
“回去睡觉?”芬克斯猜测道,“我和阿飞要去公共休息室,听说今晚那裏会有场小派对。这傢伙不把钱赢回来可不罢休。”
“喔。我正好也要去那。“司奈结轻描淡写道。
“真的?你也学人赌博了?“芬克斯开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不是,我只是去找点东西吃,吃完我就回卧室。”
“哼——反正顺路,我们一併过去。“
芬克斯说得没错,目的地是一样的话,根本没必要分开走。司奈结没有立刻迈开脚步,而是等芬克斯和飞坦越过自己后才跟着他们。
咕咕咕——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