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宴廷这个人性格恶劣,喜欢落井下石,看着之前的优秀榜样过成这样,不上去踩一脚都不是他了。
于是,在裴云川低着头琢磨着为什么自己闻名天下的字迹,连个愿意驻足的人都没有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赵玉媛在身旁忽然肘击了他的胳膊,他还以为终于来客人了,赶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笑脸,打算好好的给这难得的顾客讲解一遍他的作者心境。
还没等他开口,就被这道熟悉的、清朗又肆意的笑给吓萎了。
虽然明面上没有交集,但私下里他可是经常关注。
沈宴廷可是陛下身旁的红人,他作为官家子弟,虽然还没入仕,对时局的敏锐性还是要有的。
所以他裴云川只花了一秒就认出了这道声音,心里还在匪夷沈宴廷不好好在京城待着,怎么忽然跑豫城来了。
既然他来了,身旁还不会带着旁人吧。应该不会吧,理智占据上风,那人身份尊贵,要真来了他不可能没有消息。
脑中天马行空的跑东跑西,身旁的赵玉媛拉着他的衣袖往下拽,示意他跪下。
心里咯噔一下,转瞬间就听到一道恭恭敬敬的声音:“臣女拜见陛下。”
裴云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膝盖就已经跪下去了,他双手合十行礼,心里把沈宴廷骂了千八百遍了。
这厮胆子也太大了,直接把陛下带到千里之外的豫城,不怕途中走漏了消息,陛下安危受到威胁吗?
此时,他已经彻底忘了梁汇面对乱臣贼子时的临危不惧。更是忘了当今女帝能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拔出长剑,亲自取逆贼首级。
女人站上高位后很容易被看扁,被弱化成需要保护的那一方。
旋即,裴云川听到了一句淡漠的‘起来吧,在外不必多礼。’
他心里蓦然惊觉,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实实在在的天下共主,和他喜欢的人一样有远大的抱负和志向,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
裴云川想起第一次见到女帝时心中对她的评价,此次再见,他能从她身上感受到淡漠和平静的气场。
女帝跟着施老学习,短时间内进步很大,心里不似过去那般痛苦和空洞,灵魂也变得充沛。
臣子见到君主难免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好在旁边也有个相对熟悉的人缓解气氛。
沈宴廷身上依旧大包小包的背着东西,带着笑意的调侃他们:“哟,二位怎么改行在这里摆摊了?生意如何?”
赵玉媛过去曾与梁汇有过交集,和沈宴廷的关系也不算差,再加上心里有底气,面对他们的时候不算紧张,有什么答什么。
她苦笑着说:“实不相瞒沈兄,我与裴公子出门历练,在路上偶遇强盗,一不小心身上的荷包什么的都被偷走了。身上剩的这一点碎银子租不起回家的马车,只能想法子卖写珍藏的字画看能不能赚些银子。”
裴云川哭丧着脸补充一句:“哪能想豫城没有识货的,我价都标的那么低了都没有人来问,太奇怪了。”
少年得志的天才最忌讳自己没有伯乐的赏识,这一上午的空无一人的遭遇搞得他心里十分挫败,连带着面圣的时候脸色都算不上好。
好在旁边的赵玉媛心思沉稳,见到陛下短暂的震惊之后,就不卑不亢的回话。
梁汇听闻他们的遭遇有些想笑,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长大,出门历练还逞能要自己出来,身边连个会武功的都没有,也不怕真遇见什么讨命的。
但看着裴云川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色,她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宴廷笑着,从他们简陋的摊位一直说到摆摊的选址,最后大手一挥批判了最本质的问题:“哎呀我早就说过你写的东西不好看,那么多年总算有人附和我了。”
碍着梁汇在身边,裴云川没有和他斗嘴,只是偷偷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一个很假的微笑。
朝廷是他们的父辈当官做主,他们这辈还没有入仕,所以和陛下和重臣私下会见,应该算不上什么结党营私……
就算算得上,御史大夫最先参的应该是自己的儿子,肯定不能跳过丞相府和御史台……和沈宴廷和她的关系应该不大。
女帝年轻好学,不耻下问,养着御史台那般老臣愈发大胆。
面对陛下言语和行动上的过失,写折子的时候连拐弯抹角的话都说了,全都是直截了当的就提出。
以至于梁汇每次在桌台上看见御史台的折子都会心里一惊,实在没办法,谁一连看十几封讨伐自己的折子心中都会来气。
她还不能降罪,生怕史官三言两语给她写个拒谏。
罢了,裴云川又不是御史台的人,怎么能管到她头上。
更何况,她扫了一眼裴云川和赵玉媛贴得很近的身体,心里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