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三更,一弯新月斜挂苍穹,偶有夜风穿廊而过,惹得檐下风铎轻颤,叮铃几声碎在寂静里,衬得夜色深沉如墨。
慕笙清刚沐浴不久,身上带着些未干的潮气,正伏案誊写药方,忽听窗柩“咯吱”轻响。
抬头就见某人一袭紫黑色夜行衣蹲在窗台上,发梢还沾着夜露,一双桃花眼在月色下昳丽流光,勾唇冲他粲然一笑,活像个偷香窃玉的采花贼。
夜风恰巧窜进来,纸页哗啦作响,只听男人笑吟吟道:“夫人这般用功,为夫甚是欣慰。”
“啪嗒”一下,一只毛笔直冲楼远命门而去。慕笙清白日里淡下的臊意腾地回升,静默一息将其脱手扔出。
楼远轻松接下笔杆,旋即翻身跃入,衣袂卷起几片落叶,慕笙清这才发现他手里竟还拎着个食盒。
“阿清好生薄情。”
食盒“啪”地搁在案上,楼大人放下毛笔,将人困于书案前,面露委屈,“让为夫独守空房,就连刺史府的猫儿都有热食暖被,偏我衾寒枕冷,无人关怀……”
慕笙清凤眸微敛,耳尖热度不减,“谁、谁让你……”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块热乎乎的酥饼,楼远轻柔地抚按他的眼尾,挨近道:“常言道'郁气伤肝',阿清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看在吃食的份上,莫赶我走了好不好?”
“为夫给你暖床赔罪?”楼远恭恭敬敬掏出手稿册,双手呈上,可怜巴巴地凝视着,只盼眼前人能宽宥他一二。
慕笙清咬了口饼,伸手拽回自己的宝贝册子,安置在案几边,随后移开眼,讷讷道:“准了。”
吃人嘴短的道理他懂。
“你……成何体统!”
话语浅落,便被那人一把揽住腰,天旋地转间已跌坐在对方腿上,而楼远则占据原本怀中人的位置。
慕笙清浑身僵直如木,纤长手指紧张地扣住饼皮,凤眸睁圆,震惊地盯着楼远,隔着锦缎衣料,身后人坚实的肌肉与灼人体温清晰可辨,教他动也不敢动。
“阿清放松些,绷着不难受?”楼远恍若未见他的惊惶,反倒得寸进尺地将下颌抵在他肩窝轻蹭。趁其不备,偷亲几记吻,又就势舔去他唇角的酥饼饼屑。
“阿清——唔……”楼远还想继续卖乖撒娇,猝不及防被酥饼堵了个严实,他叼着慕笙清剩下的饼,腾出手拿住,三两口啃完半张饼,环在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宛如铁铸,让人撼动不了半分。
背靠着男人,慕笙清耳尖绯红,手足无措,终是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楼大人掀开食盒下一层,端出一碗温热的雪梨汤,瓷碗微烫。他却不急着递过去,反而贴着慕笙清的颈侧,道:“我知阿清咳疾未好,陈季符说这雪梨汤最是润肺,我熬了半日,你且尝一口?”
灼热气息拂过颈项,慕笙清后颈霎时染上一层薄红,他侧首瞪了对方一眼,嗓音因羞恼而微微发颤:“你、你非要这样抱着我吗?”
“阿清……”楼远拖长尾音,掌心不安分地摩挲怀中人清瘦的腰际,语气故作委屈:“这般不愿同我亲近,是厌弃我了么?”
楼大人已深谙哄人之道,他家阿清向来嘴硬心软,最经不住他如此示弱,只要稍稍放低姿态,再固执的人也会被他磨得让步。
果不其然,慕笙清被他磨得无法,低哼一声,稍一偏头就着楼远的手抿了一口雪梨汤。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熨帖心肺,连带着喉间那股隐隐的痒意也舒缓了几分。
“没厌弃你……”话声细若蚊蝇,怀中人耳尖的红晕未褪,因着男人含笑的目光而越发明显。
楼远状似没听清,见人乖顺,眼底笑意更深,又舀了一勺梨汤递到他唇边,玩味道:“阿清说什么?”
慕笙清垂眸,张口含住汤匙,只当听不见,任凭楼远怎么逗他,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一碗汤见底,他似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袖口,迟疑一瞬,才低声问道:“阿远,墨泫可有随你来渝州?”
楼远搁下汤碗,指腹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一掐,眼底浮起一丝不悦,道:“阿清还说没厌弃我,转头就问旁人?”
他垂首凑近,轻咬对方的耳垂,含糊道:“阿清这样伤为夫的心,可要好好补偿。”
慕笙清嘴角一抽,恼得抬肘轻撞他胸口,道:“胡搅蛮缠什么?我寻他有正事相询。”
楼远轻笑,握住他的手拢在掌心,指节缓缓滑入他指缝,十指相扣,才温声道:“阿清早说不就好了,害得我胡思乱想,担惊受怕……”
见慕笙清面无表情注视他,楼远立马收敛正色道:“墨泫尚在鄢都,未曾随行,阿清寻他有何事?”
慕笙清道:“若我所料不差,渝州湖底必藏有盛毒的机关,每日定时释放毒液,随水流浸润柳根。这等精巧布置,绝非常人所能为,所以……”
“所以你想让墨泫来破解?”楼远接下他的话。
慕笙清颔首。
“我即刻传信,让他快马加鞭赶来。”楼远捏着他的指腹,又问道:“可还有别的安排?”
闻言,慕笙清略微沉吟,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楼远眸色渐沉,应声道:“放心,我会派人护送方家人离开,绝不会走漏风声。”
应完了事,楼远胳膊一收,将人箍得更紧,唇瓣贴近慕笙清的后颈,逐渐上移,嗓音暗哑:“慕郎君,楼某替你办事,总该讨些谢礼吧?”
慕笙清动弹不得,侧眸睨着他,“我已应你入房睡,莫要贪得无厌。”
“这如何能算?”楼远厚颜无耻道:“那是我暖床换来的,可算不得谢礼。”
慕笙清垂眸思索,片刻后哑然扶额,他怎么真跟楼远论起这种事情来了。
“……先欠着吧。”他忽而抬手,指尖勾过楼远的下颌,倾身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在人沉浸于亲吻的思绪里时,施施然抽身离开。
偶尔打个马虎眼,倒也不错。
慕笙清如是想。
待楼远回神,他已安然躺下,薄被掩至肩头,俨然准备安歇。
“阿清如今诓我愈发得心应手。”楼远几下扯了外袍,掀被搂住人,下颌靠在他肩侧闷声道:“今日还摸了旁人的手,果然占了我的清白便不认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