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青最是看不惯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支笔涂涂画画。
像是随口一提:“父皇是因为什么生气,你可知晓?”
慕柏川将画放于高处,整个人的目光都在自己的画上。
他淡淡说道:“知晓。”
慕子青一边画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倒是坦荡。”
来找慕柏川之前,慕子青已经收到了京城的信件。
林相门生遍布朝野,如今全家皆死,整个朝廷自然群情激愤。
不少朝臣联名上书,恳求皇上明察秋毫,更有甚者准备罢朝抗议。
朝中局面紧张,皇帝迫于形势,为了安抚朝臣,只能让他们二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眼下慕柏川封王不到半年,能够如此快速的得到消息,想必门下也有不少人投靠。
慕子青看似在认真作画,实则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杀了慕柏川。
老皇帝名下只有他和慕柏川,如今朝中风向明显偏向于慕柏川。
若是此时再不杀他,等会了京城怕是会更加艰难。
慕柏川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长身鹤立,认真看着书上的文字。
“或许你该小心。”
慕子青低头认真作画,头顶上传来慕柏川的声音。
不知道身后时候,慕柏川捧着书走到了他的身后。
“林相之死怕是有人栽赃。”
慕子青手中的笔一顿。
他抬头看向慕柏川,那双眼睛坦荡直白,毫无掩饰。
慕子青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多谢安王殿下提醒。”
他将笔悬挂起来,准备起身离开。
“安王殿下好心提醒,为表谢意,赠你一副墨宝。”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慕柏川将手中的书放下,看着桌上的画,眼中冰雪消融,无奈地笑了笑。
一只画得栩栩如生的乌龟趴在桌子上,旁边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
“不言不语,不喜不怒,君如此龟,健康长寿。”
慕柏川将画卷起,放进画筒之中收好。
另一边,刚刚回到自己房间的慕子青推开房门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胥衡。
“殿下。”
胥衡走到他的身边,“我们要不要在路上直接……”
慕子青伸手制止。
“不。”
慕子青为自己的一时心软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慕柏川只是他们拿来对付我的幌子,他消失了也会有另一个人顶上。”
“若是如此,还不如将他暂且搁置,若是再换一个,恐怕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胥衡看着慕子青,半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能将自己的想法通通咽回肚子
“是。”
“先回京,林相的事可不能就这么被人泼了脏水。”
慕子青在纸上写了什么,又将自己的私印交到胥衡手上。
“此次回京恐生变故,你拿好我的私印,必要时候去这里找他帮忙。”
他为胥衡单独安排了车马和侍卫,会一路护送他回京。
胥衡握紧手中的东西,坚定地回答道:“是。”
慕子青几人轻装上阵,中间累死了不知多少匹马,才半个月就回到了京城。
刚一进城门,慕子青就备守城侍卫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
慕子青牵住马绳,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卫不明所以。
“你拦孤作甚?”
侍卫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掏出圣旨,双手高高举起至头顶,小心翼翼说道:“皇上有旨。”
“太子殿下踏进城门那一刻,送入大理寺,不得有误。”
听到此话,慕柏川的双手都绷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前他听过也看过,全天下无人不知皇帝对太子的宠爱。
如今怎么会这样?
慕子青没多意外,甚至说得上老实乖巧。
他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结果圣旨,拉长声音回复道:“儿臣遵旨——”
像是早有准备,侍卫拿出一副手铐,双手向前,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前。
慕子青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主动走过去,伸手双手:“铐上?”
侍卫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多谢殿下。”
慕子青活动了一下双手,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被铐起来的一天。
他歪着头,对着坐在马上的慕柏川微微一笑。
明明是下位者的角度却只能感受到慕子青身上藐视一切的傲气。
“安王殿下在外面可千万不要想孤啊。”
说完,慕子青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闲庭信步,丝毫没有即将入狱的恐惧。
慕柏川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墨发高高竖起,发尾随着行走轻轻摇晃,完全不像一个囚徒。
恍若闲来无事在街上闲逛的公子。
周围百姓的目光大多落在慕子青的身上打量着,慕柏川轻轻扫了一眼,周身气息温度骤降。
慕柏川的脸上并无变化,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压迫。
他骑着马直接拦住了前方的侍卫。
饶是慕子青也没想到。
他看着正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慕柏川一脸淡漠,语气冰冷迫人。
“太子殿下所犯何事。”
侍卫盯着慕柏川恍若冰刃一样的视线,从袖中掏出第二封圣旨。
“陛下说了,若是安王殿下拦路,就将此交给安王自行阅览,不必宣读。”
广白将圣旨从侍卫手中接过,送到慕柏川手中。
慕柏川看了一眼,将圣旨放入袖中。
侍卫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慕柏川一把拉起慕子青,将他拽到马背上,直奔皇宫而去。
“安王殿下!安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