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万三娘却完全没意见，她十分支持陈念棠的想法，家里不好折腾，干脆让陈念棠去用客栈的厨房，那样无论是蒸馒头还是炖肉，都更方便。

大山也为陈念棠的事业提供了些许帮助——他提前找人把自己要的能推着走的木箱子做出来了。

“往里面裹上厚棉絮，再放两口盖得严丝合缝的缸，这个天你的馒头和炖肉也不会冷得太快了。”

陈念棠见大家都这么支持自己，感动得不行，带着忐忑和激动，她推着木箱子到达城隍庙。

城隍庙也是海城十分热闹的场所，客栈离这儿不远，但陈念棠并没有特意过来玩过。

毕竟与租界的洋气相比，这里更多的是传统的建筑、传统的营生，就像是更加繁荣的老家县城而已，陈念棠对此并无太多兴趣。

如今推着箱子走进这繁华地，她略微有几分紧张，不急着叫卖，陈念棠先细细打量起周围环境，想要选一个最合适的地方。

这会正是上午人多的时候，城隍庙外游人摩肩接踵，街边的小贩更是多得不得了。

“糖粥~热乎乎、香甜软糯的糖粥~五文钱一大碗~”

“软和、扎实的大馒头，两文钱买一大个，一个就顶饱~”

陈念棠避开这些价格相对实惠的主食摊子，艰难地推着自己的箱子前行。

戏台边上人多，而且大家停留时间长，但陈念棠看了看那些穿着马褂的男人和留着发髻的妇人，他们为台上翻筋斗的武生连声叫好却连一文钱都舍不得打赏，她觉得这些人应该也舍不得花钱尝新奇，于是继续走。

直到来到九曲桥畔，陈念棠才满意地停下前进的步伐。

这里连通湖心亭和城隍庙主庙，行人不少，陈念棠看到很多穿着新式制服的学生往湖心亭去。

而且旁边还有一栋茶楼，里面喝茶的客人众多，除了穿长衫夹袄的传统男人，也有不少带西洋眼镜、穿洋外套的先生。

陈念棠觉得这些人尝鲜的可能性最大，拿出一个自己提前做好的改良三明治，她开始大声叫卖：“改良版三明治~大家快来尝尝鲜~”

“改良版三明治~”

当然，怕路过行人有没听说过三明治的，她喊两声又换说法道：“卖西洋夹饼~西洋夹饼~”

“想吃新奇货的先生、太太、少爷小姐们，快来看看呀~”

“三明治~改良版三明治~”

“西洋夹饼~西洋配料、西洋吃食~”

这般双管齐下，很快就有两个穿着新式校服的学生停在陈念棠身前。

看着她手里的馒头夹肉，站左位的学生皱眉呵斥道：“这哪是三明治！”

右边的学生笑呵呵道：“人家说了，改良版三明治，老板，怎么个改良法？”

陈念棠当即把手里的馒头夹肉分开，露出馒头片内面抹的黄色酱料，“少爷，我改良了载体，保留了内在和本质。”

笑面学生惊讶道：“哟，还读过书呢，知道载体、内在、本质。”

陈念棠不好意思一笑：“我也爱看报纸，报纸上天天都在说，守旧不可，要改良。我便也灵机一动，少爷赏脸尝尝看，我这改良的三明治可还算成功？”

“哈哈，好，来两个，多少钱？”

就这么容易开了张，陈念棠惊喜道：“五十文一个。”

见对方递钱过来，陈念棠并不用手接，推开木箱子上面的盖，她指了指里面放着的一个木匣子，“少爷，您丢里面就是。”

说完她把装着炖肉和馒头的缸打开，又把装着酱的罐子打开，然后用箱子里放着的湿毛巾和干毛巾轮番擦过手，才开始动手组装“改良版三明治”。

陈念棠这番细致的做派让原本皱眉的学生倒是缓和了脸色，“这边卖吃食的不少，但难得有你这么爱干净的。”

“入口的东西，自然得注意。”陈念棠说着把手里做好的三明治递过去。

学生接过却并不吃，他旁边笑呵呵的学生不讲究，狠狠咬一口，肉味清淡，让厚抹的沙拉酱的味道十分突出，他眼睛一亮：“嘿，还真是三明治的味道！你这小老板，有点本事嘛。”

陈念棠为何不听从大山的建议，用抹三十个馒头的酱料去抹六十个馒头？为的就是客人这个反应！

假三明治比馒头夹肉贵那么多，卖点就在这酱上，要是人家花了五十文钱吃不出明显的“三明治味”，她真怕被人掀了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