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见面前一团白色巨石样的东西,上面还有细细的鳞片。那“巨石”突然动了,竟是一条蛇尾,蛇尾慢慢解开缠绕,露出里面护住的二人。
步镜时紧盯住那条蛇尾,看着千吟面不改色地将其收起,又变回双腿。
“丞相大人,她是……”步镜时看一眼千吟,又看一眼林擎霄,欲言又止。
林擎霄连忙摆手道:“小事,小事。”
步镜时目光仍是落在千吟身上——这妖,捉还是不捉?
见步镜时目光一直跟随千吟,林擎霄抬起手臂搭在千吟肩上。也许回去之后步镜时会同陛下告密说林丞相和妖怪有勾结,但她绝不会因此辜负自己的朋友。
见林擎霄如此,步镜时也明白了她的态度,默默收回视线。
千吟目光落在远处,心中也紧张不已,担心自己和林擎霄的关系会置她于不利处境。若不是因为方才的法术爆炸让人措手不及,她也不会情急之中现出蛇尾保护二人。
她看向爆炸的中心,程恪和尹赋怀一跪一躺,两人相距不远,看起来都伤势严重。
程恪跪在地上扯着胸前衣襟猛咳,随着胸腔的震颤喷出几口鲜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躺在地上的尹赋怀就起身扑在他身上,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程恪,你该死——你该死——!”
“那也轮不到……死在……你手上!”程恪脸涨得通红,指甲死死抠住尹赋怀的手,说话间一道道血迹从口中溢出。
眼看落得下风,程恪腾出一只手狠狠抓向尹赋怀肋间伤口,血液顿时喷涌而出。尹赋怀手指哆嗦着松开,下一秒拼命咬住程恪的耳朵。
痛楚让两人的面容扭曲狰狞,但谁也不肯放过谁,都发了狠地使劲,这一场迟来的厮杀在两人心里憋了几十年。
最终他们浑身是血,但手仍紧紧扼住对方的喉咙。
林擎霄对御道监下令:“分开他们。”
二人被赭衣团团围住,程恪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皮朝周围扫一圈,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好一出鹬蚌相争啊,”他眼珠转到从藏身处走出的林擎霄身上,“林大人。”
尹赋怀挣扎着起身想逃,被程恪死死扯住。
御道监将二人分开,尹赋怀跪在地上冷笑,“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就都别活!”
他头颈肤色突然变暗,眼珠也慢慢浑浊,衣衫下的身体膨胀扭曲。
步镜时连忙吩咐众人,“躲开!”
众人刚退开一步,尹赋怀身躯已剧变成一个半人半怨执的怪物。
他左半张脸还是人脸,右半张脸已变作怨执状,身体拉长,暗色的皮肤间不断有怨气溢出。
见他这般变化,千吟明白杨裴吸收怨执修炼原是和他同一路数,但杨裴的修炼未到最后一步。
尹赋怀怪笑一声,裹挟着怨气冲向离他最近的程恪,程恪急召法术,两侧的御道监道士们已摆开阵仗,地面和空中生出桎梏法阵。尹赋怀并未停下动作,他冲向法阵,片刻之间法阵碎裂。
他面上浮现出笑容,显得那张脸更加怪异。“不过如此。”
步镜时踩着几人肩膀跃上空中,装饰着繁复纹饰的紫红色衣摆在风中凌厉翻飞,她正对上尹赋怀那对浑浊的眼睛,掌心相对,合拢,开启,手腕翻转间跳动的金色字符一个一个贴在尹赋怀庞大的身体上,金光乍现。
尹赋怀那半张尚为人形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惊慌,那些金色裂痕中冒出丝丝缕缕的怨气,金色字符震颤起来。步镜时口中不断念诀,与尹赋怀的怨力抗衡,尹赋怀面上终于显出吃力。
他周身突然腾起黑雾,转瞬间弥漫至整片墓地。
“保护丞相大人!”步镜时的声音穿透黑雾响起,御道监众人视野受限,越想靠近彼此反而被黑雾迷失朝反方向走远,众人就此被隔开。
千吟念诀用结界隔开黑雾,将她和林擎霄二人护在其中。
若说杨裴释放的怨雨是长久积压后的倾泻,那尹赋怀的黑雾便是暗藏杀机的窥伺。但千吟知道,他的目标唯有一人。
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千吟皱起眉头,“先找到程恪,他现在还不能死。”
“你可有办法?”
“只能靠它一试了。”千吟腕间飞出十几颗掌间月,盘旋在黑雾之间,如圆月在乌云中时隐时现,黑雾被吸收。
“果真可以。”
当雾淡去那一刻,千吟瞥见尹赋怀的庞大身躯从她们身后闪过。他的方向向着不远处的程恪。
程恪在黑雾的侵蚀下不住咳嗽,额头、双颊、下巴发黑,方才还挺拔的身影此刻佝偻起来。
尹赋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怨气直袭而来,下一瞬被打散。千吟横在两人之间,直视尹赋怀。
“怪不得镇妖塔倒塌却未有怨执逃出,想必都在你这家伙肚子里了。”
听到这话,尹赋怀的目光从程恪身上移来。“呵呵,这又如何?程恪的手伸得可比我还快。”他意味深长。
这句话笃定了千吟心中的猜想。
琥禄果然是程恪卖掉的。
尹赋怀驱动怨气想要把千吟赶开,千吟身影消失,随即出现在尹赋怀面前,手指点在他面门上。
尹赋怀发出笑声:“你在给我挠痒吗?”下一秒惊恐地瞪大眼睛,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消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紧盯住千吟:“你做了什么!”
千吟没有替人解答的习惯,她冷眼看着尹赋怀的身体消散。
尹赋怀似乎意识到自己走到末路,他的身体化作一缕缕怨气飘散空中,仅剩一半残缺的人脸。
突然那诡异的半张脸动了起来。
是尹赋怀在念咒。
他的声音尖锐而快速。
祭咒。
他终是没来得及说完,那半张破碎的脸被一道法术击穿。
程恪收起手,散乱的白发每一根都泛着锐利的银光。
冷而狠。
真不愧是师兄弟啊。千吟侧目扫向程恪,在心里冷笑一声。
程恪转向林擎霄抬了抬双手手腕,布满血迹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现在轮到程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