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寒颤,柔柔弱弱说:“还好有你,太子哥哥……不然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自然是反过来安慰她:“放心,等宫宴结束,姑姑必定会与你提及此事,到时候你再问问她。若是姑姑没有找你,你也别急……多半是姑姑还在忙别的事。”
晓山青:“……”
晓山青继续捏着嗓子说话:“可是……阿娘要是想瞒我,我当面问她,她也不会说的。”
“她与圣人舅舅一样,一向把我当小孩子……什么大事都不让我知道。”
太子看着她微抿的嘴角,泛红的眼眶,以及下意识对他流露出的依赖的眼神,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嘴角。
然而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他装作无奈极了的样子轻轻叹出一口气,才温声劝解道:“昌平听话——姑姑的顾虑也未必全无道理,这些事本不该你来操心。”
“若是实在担心,孤也可以替昌平留意着一些。”他握拳在嘴边咳了咳,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打趣,“孤身边,倒是是有不少青年才俊,譬如说崔家的……”
任何一个少女听到这个话题都是会脸红的,而眼前之人尤甚。少女跺了跺脚,恼火又羞窘地“呀”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是为了不让人看见那张酡红的脸,她猛地举起了小扇,盖住了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满是嗔意的秋水般的眼睛。
太子低沉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昌平这是在害羞?”
实在脸红不起来才不得不举着扇子的晓山青:“……”
求求你别说话了。她心如止水地想,我快要演不下去了。
她撇过头去,刚想说话,却听到太子突兀地问她:“昌平妹妹……喜不喜欢兔子?”
什么东西?
“……兔子?”
哦,她倒是养过,后来因为谢歧的缘故死了,现在应该早早投胎去了吧——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显然太子并非她肚子里的蛔虫,也全然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他颇有一些欲盖弥彰地继续道:“咳,孤的意思是,孤听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喜欢毛茸茸的东西。过段时日,玉林苑的猎场要开山了,若有机会,孤叫人给你掏一窝兔子玩。”
晓山青静了片刻,像是认真想了想才答道:“哦……我喜欢啊。”
她扯起嘴角,咧嘴笑道:“我喜欢兔子。”
又蠢又可爱的。
为什么不喜欢呢。
*
晓山青清脆的脚步声很快就远去了。
侧殿里,太子还坐在那张罗汉床上。
明亮的日光从窗的缝隙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半闭着眼,转着手心里憨态可掬的卧兔玉雕,忽然对屏风后转出来的灰袍内侍道:“把这东西也一并送到昭宁长公主府上去吧。”
灰袍内侍吃了一惊,赶忙道:“殿下,这玉、这玉不是为陆姑娘准备的?您先前吩咐过……”
太子冷哼了一声,骤然打断道:“孤说送给谁就送给谁。”
“至于瑶光那儿,”他想了想,挥手道,“这次就送两套翡翠头面过去吧。直接送到她手上,不用大张旗鼓。再与她说,等忙完了这两日孤就去看她,叫她好好休养身子。”
灰袍内侍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太子靠在引枕上,不耐问道:“还有事?”
灰袍内侍的喉结滚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殿下,奴才斗胆多说一句话。”
“以圣人和昭宁长公主对昌平郡主的重视,如今昌平郡主确实值得殿下花心思。”他飞快地低声道:“但陆家那边——圣人虽看重陆开仪,却不喜瑶光姑娘,再加上陆公迟迟不松口,怕是会越拖越僵。奴才以为,既然京兆陆氏不识好歹,不如殿下干脆破釜沉舟,用昌平郡主代替……”
殿内安静了一瞬。蝉鸣偏偏又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吵得人耳膜微微发疼。
太子慢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是觉得,孤想把昌平推到崔二手里,是因为孤在瑶光身上花了那么多功夫,舍不得瑶光了?”
灰衣内侍诚惶诚恐道:“奴才不敢妄测……”
“京兆陆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难道孤那个姑姑就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了?”太子哼笑道:“她若要为昌平选夫婿,必然是要千挑万选,选个她能把握的,人品学识容貌家世更要缺一不可。孤挑了个千里挑一的崔二出来,姑姑还不一定看的中呢。”
灰衣内侍敛眉低首,接话道:“昭宁长公主的眼界,自然不是寻常闺阁妇人能比的。只是……长安城里的公子哥儿,若要论尊贵,谁又能越得过殿下您呢?更何况……奴才看着,郡主对殿下未必没有那个意思。”
他目光一闪:“儿大不由娘。若是昌平郡主主动站在殿下身边,殿下便不用再担心怎么收回昭宁长公主手上的兵权了——哪有当娘的当真能不管女儿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太子思索了片刻,还是道:“不过如今崔家女、王家女的位分还没定下来,若此时孤再横生波折,清河崔氏与琅琊王氏的老东西们恐怕要挨个跳到孤耳边吵吵了。”
“以后若是有机会,再慢慢图谋就是。”他低沉地哼笑了一声,将卧兔玉雕丢到了内侍手里:“还不把东西送过去?”
内侍恭谨地应了一声,慢慢退出了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