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奚玉风也会在刘木兰小心翼翼的神情与话语里一次次问自己,一次次设想,一次次思索,又一次次败下阵来。
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母亲。
然而,按照正常的人类历程,总有一天,儿女会看见母亲消逝在人间。
奚玉风到工作室时,苏惟也的确在等着他,看他拖了个行李箱来,未置一词,接了杯水,搁在自己办公桌上,奚玉风看在眼里,挑了挑眉,落座在她对面。
苏惟睨他:“还适应么?”
奚玉风的视线从那杯水上移开,看向苏惟,抿出一个标准的笑:“适应。”
“是么?”苏惟也笑了声,把玻璃杯往奚玉风那侧移,“没毒。”
奚玉风没喝,只静静看着苏惟。
苏惟于是不再迂回,径直道:“何矜要保你,我无话可说,他的确拥有工作室,但工作室不是他一个人的,我希望你时刻明白这一点。”
奚玉风扬唇:“就这么不相信我?”
“包里装的什么?”苏惟没回答,只看了眼奚玉风身上的双肩包,突然问。
奚玉风一怔,他本以为苏惟心知肚明,不会过问。
苏惟便笑:“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呢。”
奚玉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微微一顿:“我保证我所做一切不是在害何矜。”
“原因和结果不是一个词。”苏惟微一摇头,却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道:“我相信他。”
夜里,奚玉风毫不停歇地又飞回三江城,落地时已经到了翌日的凌晨四点。
奚玉风走出机场时,夜色深重,看不见半点要天光清明的预兆。三江城地理位置偏西,才十月末就俨然有全面入冬的苗头,更深露重,雾比太阳光浓,到天光亮时,得到早晨七点后。
这其实是他第四次坐飞机。
第一次是在大二国庆假期时,时兴“说走就走”的特种兵旅行,陈商撺掇他,一夜飞去西边的乌市,回来时,陈商发疯,不坐飞机,改坐火车,慢慢悠悠的绿皮车穿梭在乌市到琳都的铁路上,作为旅行专列,风景美不胜收,当然,软卧再软,也折腾得他们骨头散架。
第二次便是前些天跟着何矜一起从琳都飞三江城,何矜一个人坐商务舱,随行的工作人员,他和凌安澄,还有化妆师和造型师都坐经济舱。
嗯,在这一点上,何矜似乎很抠门。
对此,何矜听了吐槽后,翻了个白眼,特地解释:“剧组不给多报。”
奚玉风十分直白,当场就问:“这意思是你本人给报账的话就可以买商务舱?”
何矜:“……”
奚玉风如愿在这次短暂的出行中坐上了商务舱,但他仍旧不会说何矜大方,只会慢慢悠悠回酒店放完行李后,又慢慢悠悠赶到医院,正好是上午九点。
推开病房门,看着何矜侧躺在病床上,刷着手机,奚玉风甚至还笑:“诶,我没想到你为了给我们放假,牺牲竟然这么大。”
何矜受了伤,正常的流程没法推进,他的专属工作人员当然会随之一起休息。
“是啊,我牺牲这么大,你就一句口头感谢?”何矜早已习惯奚玉风惯爱损他的脾性,懒洋洋回了句。
奚玉风也察觉到何矜已然免疫,只好把背包一放,拿出文件:“正好歇着,来讲讲当年的事?”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奚玉风和何矜对视一眼,才被拿出背包的文件又被奚玉风塞了回去。
何矜放下手机,缓慢坐起,喊道:“请进。”
来人进来后看见何矜身旁的奚玉风,脸色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