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玉风倒是对此早有准备——毕竟受伤的是何矜,剧组里大的小的负责人都来看过一遭,才能显出何矜身价的名副其实。
今儿个来的便是剧组的那一批人,总导演,执行导演,编剧,制片……以及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出现在这里也十分理所应当的陈商。
陈以也不过只顿了一瞬,就满脸关怀地看向何矜:“阿矜,伤势如何?”
何矜的伤主要在脊背上,是一道长长的抓伤状,因着凌安澄一挡,不算太严重,姑且只是皮肉伤,只不过是灰狼咬伤,才要查得仔细,以防携带多种病菌和传染。伤势真正严重的人是凌安澄,为了给何矜挡伤,凌安澄的手腕处被瓦灰实打实咬了一口,现在还裹着绷带,住在隔壁。
但凌安澄一个小小的助理哪里配这么多关怀和慰问呢?
就连工作室发布何矜的消息时,特地提及凌安澄挡伤一事,粉丝们也只会责怪,责怪凌安澄为什么不挡得更及时,更全面一点,何矜受了伤,他还是难辞其咎。
在粉丝眼里,剧组的安保措施固然是不得当的,但工作室的人,才最该责骂,毕竟何矜的钱都发给这群酒囊饭袋了,竟然连保证何矜的最基本安全和健康都做不到。
何矜看在眼里,只好尽全力给凌安澄提供更好的治疗环境,好弥补网络上的责怪谩骂给凌安澄带来的心理伤害。
奚玉风自知这些人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和何矜对视了一眼,就往病房外走,凌安澄的病房在何矜的隔壁,奚玉风才压下门把手,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商喊他,多日未见,这人似乎又憔悴了些,奚玉风心想,脸上却没什么好表情:“陈商,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
陈商却紧紧盯着奚玉风,在奚玉风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下终于出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奚玉风压下门把手,似乎完全不打算听。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陈商又重复了一遍,“我在我爸的相机里找到了当年那部戏的存储卡。”
奚玉风放下自己握着门把的手,他缓缓回头,一步一步走向陈商,嘴角噙着一丝笑:“所以?”
“你知道我很讨厌你自作聪明不可一世的样子,大学时能够忍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现在么,你觉得我需要那部戏的存储卡?”奚玉风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凌安澄发了句语音:“安澄,刚刚门外是我,我本来想看看你,但突然有点事。”
何矜给自己和凌安澄安排的都是特需病房,特需病房的走廊常年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会出现的病人家属和定时出现的查房医生。
这个时间点,正巧碰上医生查房,乌泱泱一群人来来去去,奚玉风越过某些若有似无的探究视线,径直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奚玉风下意识蹙起眉,神情愈发不耐,看向跟来的陈商,声音沉下去:“我记得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陈商却很浅地一笑:“你这是想和我聊一聊的意思吗?”
奚玉风很冷淡地看着陈商:“不,我是在和你撇清关系。”
话音才落下,又乌泱泱的一群人从虚掩着的楼梯间的门走过。
他们听见了陈以的声音。
陈以似乎在问谁:“陈商去哪儿了?”
似乎有谁回答了句什么,但声音越飘越远,已经听不清晰了。
陈商此刻才明白了奚玉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瞬,奚玉风就拉开楼梯间的门,在离开前,看着陈商,忽然露出一个笑:“你既然自诩了解我,怎么就不知道,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不会反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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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澄伤得有点重。
瓦灰咬的地方在腕骨处,还好只是较浅的一口,没伤到动脉,再加上及时处理,没有进一步感染,但还是有发炎和肿胀。
奚玉风忍不住轻轻握起凌安澄肿成他平常手腕粗细两倍的手,仔细端详了片刻,放下后微微笑:“你倒是有勇气,不怕吗?”
凌安澄摇头:“于情于理,我都该给何哥拦这一下。”
奚玉风敛眸,沉默半晌才出声:“我其实很难理解你们这些追星人。”
凌安澄笑着问:“难道你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人吗?二次元的也算。”
奚玉风沉思片刻:“没有,我不理解这种情感。”
凌安澄“啊”了声:“那说明奚哥你更关注你自己。”
“也许吧。”奚玉风轻轻应,又问:“所以你看到网上那么多骂你的,不难受吗?”
凌安澄:“习惯就好,前几年一直在强调什么“理中客”,说看事情时要理性,要客观,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境界,果然到了现在,“理中客”也变成损人的话了。”
奚玉风忍不住笑:“确实。”
“所以让他们说去呗。”凌安澄又说,“我觉得能在网络上骂人的人本身就代表了他精神上的一种缺失。”
奚玉风挑眉:“嗯?那你们追星人天天发一百条博文吵着闹着要维权?”
凌安澄:“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很难说清吧。”凌安澄也无法为某些行为辩驳,因为在他还很稚嫩的时候,也在网络上为了何矜的某些小事和陌生人论战了几篇小短文,“但我觉得要有底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