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矜犹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最保守地问:“这么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墓园?”
“嗯,他们知道。”奚玉风淡淡地说,“是他们在我要毕业时,想让我走上那条他们认为正确的路。但我不认为那是一条好路,直到我拿到了燕都一家上市企业的offer,是一个传媒本科生在当年能拿到的很好的offer,然后我放弃了。”
“我放弃是因为他们,我也让他们知道了。果然他们不再干涉我的工作,直到我确定下来,入职了《朝暮》的纸媒,入职第一天,我就去墓园看好了地方,开始交费,入职第一个星期,我就带他们去看了,他们未来要‘居住’的地方。”
何矜这下是真的佩服奚玉风了,坐起身,看向奚玉风:“他们对此接受良好?”
“为什么要对此接受不良好呢?”奚玉风没动,侧躺着,抬眸看过去,“人类活着的年岁大约只有百年左右,唯有坟墓是要长久居住的地方。”
何矜只关心:“真的没骂你?”
“骂了。”奚玉风懒懒说,“他们花了半晚上质问我,是不是在诅咒他们早死,又花了半晚上,说我是个不孝子。”
“我就知道。”何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和行为,能得到认同就奇怪了。”
“但我也给自己准备好了墓园。”奚玉风淡淡说,“你要去看看吗?”
“……”何矜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大晚上的不睡觉,去墓园吗?”
那很有意思了。
“刚让你睡了你又不睡,而且又不是让你去挖坟,你怎么这么怕的表情。”奚玉风道,“顺便提前帮你奶奶看看埋哪儿好。”
何矜表情瞬间黯淡,嘴硬道:“我真的不在乎她。”
“那你哭什么。”奚玉风又问。
“没哭她。”何矜顽强反驳,“我是为了你哭。”
“建议你还是在我死了以后再当着我的面哭。”奚玉风也坐起身,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你可以和我说实话的,别憋在心里了,想说什么都行。”
“我真的没有什么话想说。”何矜再次拒绝。
“行——”奚玉风也无奈,“那你睡不睡,说真的,睡不着,陪我去看看我的坟。”
何矜:“……这么晚了墓园应该不开门了吧。”
“开。”奚玉风作势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我打个电话的事儿。”
何矜彻底没招,干脆直接挑明:“讲道理,苏惟让你没收我的药,小安让你寸步不离陪着我,他们都没让你大晚上带我去墓园晃荡吧。”
“对啊,但我又不会讲睡前故事。”奚玉风坦坦荡荡,“看你睡不着,怕你胡思乱想,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想的说出来,但你不说,那我就只能带你去出去乱逛了。”
何矜只得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奚玉风却笃定道:“你有,你只是不想和我说。”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这么坐了一会儿,奚玉风已经感受到更深露重的冷意,他起身,掀开被子,直接从一旁的小衣柜里拿了件外套套上。
“你在想为什么这么巧。”坐回床上后,奚玉风一字一句说,“彭翠翠刚好在这天离世,程泽刚好在这天坦白,电影的宣传也刚好在这天准备开始,连我,都在这天反常。”
“而这天又是你三十岁的生日,于是你又想,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有预备的筹谋。能够筹谋这么多,让他准时在同一天发生的人,你当然知道是谁。”
“只是你在想,为什么。”
“尤其是我。”奚玉风语速很慢,却是字字见血的尖锐,“因为我最可疑,凭什么程泽十几年不说,刚好今天要坦白,又凭什么是对我说,而不是亲自告诉你。”
“何矜,你的疑虑太多了。”奚玉风很无奈地笑,“你现在谁也不相信,对吧?甚至你只想逃避,你什么都不想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