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了沈涔的电话，奚玉风却没立刻拨，他抿了口咖啡，注视着外面的车，何矜的所有车几乎都贴了车窗膜，贴着车窗都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何况是隔了这么远。

诸多问题，奚玉风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他决定再去问问沈涔，再去问问关于林识的细节。

电话拨通——温柔的女声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凌晨五点。

谁会给沈涔打电话？

奚玉风放下手机，看向咖啡店外的那辆黑色小轿车。

如有所感，车窗突然降下，车内的人戴上了墨镜，朝他招手，他便走过去，何矜却什么都没说，只让他上车，车窗再度升起，隔绝视线。

奚玉风站在原地又喝了口咖啡后，才上了车。

何矜第一次用很严肃很正式的语气说：奚玉风，中午陪我好好吃顿饭吧。”

“你和沈涔聊了什么？”奚玉风却问。

“中午再说。”何矜道，“先去墓园。”

奚玉风提起手刹，系好安全带，扶着方向盘，换好档，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现在不能说吗？”

“不能。”何矜无奈地问了句，“你最近有点死缠烂打的意味。”

话音一落，何矜暗道不太对，他好像说错话了，刚想解释，就见奚玉风弯起唇，重复了一遍：“死缠烂打。”

“是，我是死缠烂打。”奚玉风笑，他径直踩下油门，车辆倏然蹿出去，何矜猛地抓紧扶手，看向奚玉风：“你每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帮我打个电话。”奚玉风却平静地把着方向盘，右手伸进口袋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道，“你如果怕泄露，拿我的手机打。”

“密码是六个四，通讯录里的墓园管理员王经理。”奚玉风继续道，“你同他说，我要再买一个墓，买我旁边的那个。”

何矜没有多问，事实上不用多问，他也知道这个墓理论上是买给谁的，他把手机接过来，照奚玉风所说找到了号码，在要拨通时，却迟迟没按下去。

“你没必要。”何矜倏然意识到奚玉风的情绪不太对，温和地提醒道。

“什么没必要。”奚玉风勾了勾唇，“你就默认我是买给你的吗，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就觉得我一辈子非和你绑在一起不可？”

“我……”何矜忽然一时语塞。

“是，我就是买给你的。”奚玉风又轻声道，“哪怕最后我与你再没有交集，它注定要空在那里，我也不会让别人住进去，我活着死着，都只有你，我这辈子，只对一个人死缠烂打，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你愿意和我说多少就说，不愿意说的我也不会多问，我能帮上的就帮，至于其他的，和我无关了，我不会再出手管林识的事情。”奚玉风又道，“合同签在你手里，你看我顺眼就留着，觉得不顺眼就毁约，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

何矜实在不明白他和奚玉风之间怎么一下子到了这个地步，他蹙了下眉，厉声问：“程泽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我爱你，何矜。”奚玉风只是偏了偏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我从始至终只在意你一个人，你不知道吗？”

何矜被这句话烫得哆嗦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段表白的视频，想到奚玉风那段毫无保留的剖析。

他忽然想起奚玉风第一次看见他时眼里满溢的情绪，想起奚玉风账号里发过的所有帖子。

他忽然想起，想起苏惟曾经提醒过的一句话，奚玉风对他有种奇怪的意图。

……

所有种种，在方才奚玉风的目光里，奇异地汇合起来。

半晌，何矜才喃喃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把已经息屏的手机随手扔回车柜里，换了个姿势，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平和道：“不和你说是因为没必要。”

“那和谁说有必要，程泽吗？他满心满意只想着怎么害你，你要知道，如果你真的从你的账户中找到不明汇款，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他。”奚玉风轻嗤了句。

“难道你没害过我吗？”何矜便笑：“去年你和向晚联系上了吧，拿我作为诱饵，你换到了什么信息？你又告诉过我吗？”

“或者说，奚玉风，你一而再再而三用林识的账号侵犯我的名誉，究竟是为了你所谓的帮助林识查清真相的目的，还是满足你内心里隐秘的欲望呢？”何矜又问，“你要聊，好啊，你先把这些解释清楚。”

“我都告诉过你了。”奚玉风却也是沉着冷静的，“账号的事情我告诉过你了，向晚的事情我同样也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过向晚的事……”何矜才说出口，记忆蓦地回笼，他想起了有关这个名字停留在他大脑里的浅层记忆——那是他刚和奚玉风第一次交心互换信息的时候，是陈商把那个U盘拿过来，他们一起打开看到了一整个受害者列表的时候。

向晚是其中之一。

而置顶的生日蛋糕……是，奚玉风是提过，向晚和林识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的两个女孩子，都进了娱乐圈，同时因为剧里的CP有了一点点知名度，现今一个只能靠炒CP绑定大热流量艺人在圈内获取声量，另一个却沉入湖底，终生不见天日。

而何矜同时看到她们，竟然都是在陈商提供的一个所谓的受害者的U盘里，U盘里的所有人都让他觉得这是一场被动的接受与诱导，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向晚也应该沦为娱乐圈的耗材。

所有人都无迹可寻，向晚却还活着，仍旧在圈子里“兢兢业业”。

何矜忽地意识到什么。

“是向晚介绍林识入行的。”他说，“不，准确来说，向晚是这个局的摆渡人。”

“向晚为什么要在去年我受伤的时候和我炒CP。”何矜自顾自地梳理，“我受伤本就是意外，和陈以有关，陈以和施琼柏一派，向晚也是施琼柏那边的。”

“孟宇……孟宇也有一段时间想脱离。”何矜又喃喃道，“程泽也是施琼柏安排在我身边的人，但他现在却要主动坦白。”

奚玉风的一脚刹车把何矜从思绪里唤回来，何矜偏头看窗外，凌晨的雾很浓，但这个地方脱离市区，空空荡荡，再浓的雾也能让他清晰看见，一栋独栋的欧式风格的别墅处在视线中心，而那栋别墅，何矜很眼熟。

因为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一个月。

是他签约游星，搭上孟宇这条线后，他在这里日日夜夜住了整整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的这里。”何矜转头，几乎是厉声疾色，“谁告诉你的？”

“你猜。”奚玉风神秘地笑了下，“走吧，我和你一起面对。”

“奚玉风。”何矜冷声喊：“回去。”

“何矜。”奚玉风把车钥匙收进了口袋，轻声道：“你知道孟宇不碰你的原因，你也知道施琼柏选择你的原因，你什么都知道。”

这一道温和的何矜无数次为之破例的嗓音，残酷又不容置喙地撕开了他不想面对的多次感到痛苦的过往种种。

何矜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知道了，程泽究竟告诉了奚玉风多少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