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机械鸟笨拙,原理也简单,可胜在耐用,也不过多消耗留影石。须知留影石是天然宝物,颇为珍贵,且是一次性用品,无法循环使用。因此,这种机械鸟监控便因其高效有用大范围传播开来。
谢玉灯之所以能认出它来,是因为这种械造鸟出自他手。
那是当初他还在玄机阁的时候,同玄机阁首席章京来往密切,为了求得一件护身法器,他便做了一些小玩意儿,送给了章京,其中便有此机械鸟。
这机械鸟敏锐,底层算法逻辑也十分精确。为了防止有人用毫无逻辑的气流干扰机械鸟的监控,谢玉灯可谓是费尽功夫,收录了许多气流涌动场景。但其核心算法只有一个——规律。
只要是人造的气流,便有逻辑可言,无论是攻击气流,还是余风波动,每一次风波的涌动,都会在成千上万的波段中出现至少一对同样的波频,只要波频重复万分之一毫秒,就会触动机械鸟身上的发条,留影石和报警器双双开始工作。
——只有一种方法能够从机械鸟的探查下隐匿踪迹。
谢玉灯释放出了自己的一缕神识,那神识如同烟雾一样融进了机械鸟的身体。机械鸟宛如喝醉了一般,扇了扇翅膀,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万千机械鸟都只有一个主人,只有谢玉灯的身影,不会被录入到留影石中。
嘎吱一声,谢玉灯推开了门。
房屋的主人羲和衍应声望过来,目光中流露出了些许意外:“你——”
谢玉灯扫了一眼整个房屋,这屋子不大不小,中间隔了一扇神女祈福的双面绣屏风,里面是一人卧的床铺,左边是端庄典雅的小榻,右边放了一个博古架。整个房屋里没有其他的探听设备,只有一个羲和衍,此刻正坐在小榻之上,摆出一副要修炼不修炼的样子。
想也是,羲和衍此刻籍籍无名,本性柔弱好摆布,唯一的问题就是贪玩贪吃,爱往外跑,放一只机械鸟用来监控也足够了。
“你还没答我的问题。”谢玉灯走到小榻边,哗啦一下放下一把甜栗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羲和衍:“你什么时候来乾坤城的?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羲和衍眼睛亮了亮,几乎是受宠若惊地环抱着那一把栗子,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些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谢玉灯想起那使女对他说的一些话,脸色有些不好看:“你在乾坤城,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羲和衍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地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仿佛获得了巨大满足一般,眯起了双眼。他咽下一颗栗子之后,才慢慢地说:“……你在找兄长的地库,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你来找我,想必是为了此事吧。”羲和衍伸了伸手,桌上的栗子壳顷刻便烟消云散,不是化为粉尘,不是挪到另一个空间——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谢玉灯心中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什么功夫?”
“你给我吃东西,你是好人。”羲和衍说:“兄长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兄长待我恩重如山。”
“我过去确实卑贱下作,阿宁仙子没有说错。大家都当我是小孩子,以为我什么都不懂。”羲和衍垂下眼睫,从这个角度看,谢玉灯心中竟古怪地生起一种恋怜爱的心情——太眼熟了。
仿佛真的与他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在前世?在今生?还是在梦里?
“其实我什么都懂。”羲和衍说:“就算兄长救我是别有目的,我也不在乎。就像我根本不在乎你追根究底,问了我这么多事情一样。”
“你走吧。”羲和衍笑了一下:“没准我们还能见面呢。”
“我会参加宗门大比,以乾坤城嫡传弟子的身份,夺得魁首。”
谢玉灯表情微微一变,他揉了揉眉心——识海中又开始疼了。
羲和衍满不在乎地剥栗子,每剥一个,他就会用先前诡异的手段将那栗子壳弄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谢玉灯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站起身,急追两步:“还有一个问题,你没回答我。”
“你叫什么名字?”
谢玉灯搭着门回头,他身形瘦削,腿很长,背着重剑,脸上有些疲色,仿佛没听清一般,反问他:“……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羲和衍说:“我不要听假名,我也知道你是易容的,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名。”
谢玉灯不动声色:“是么?我的易容术是一只变色龙妖教给我的,竟被你一眼就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