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衍垂下眼,又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谢玉灯:“不是自己的脸,用久了,肉就变味了。但我知道,你很好看。虽然我还没有见过你真正的脸,但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我叫谢玉灯。”谢玉灯笑了一下:“多谢你为我保守秘密。”
谢玉灯心事重重地回了合欢宗,还没进小院,他就脚步一滞——
——院里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此时已日薄西山,真神殿朝祀早已结束,那位由大乘仙人带领的探查队也已经进入了寂灭轮回塔下的深坑之中。
谢玉灯面色暗了暗,他冷笑一声,终于进了合欢宗的小院。
果不其然,院子里熙熙攘攘,几乎挤满了人。一见他回来,纷纷望过来,一位合欢宗的师兄三步并作两步,低声对谢玉灯说:“昆仑宗傅陵带人来了,说你是他的故人。源家也来了人,还有唐门、玄机阁……”
这合欢宗的师兄顿了顿,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谢玉灯的脸:“——你真的有这么多前男友吗?谢玄道友?”
谢玉灯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我就说是认错了吧!”师兄嘀嘀咕咕:“我就说呢,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早就来我们合欢宗了。那谢玉灯也是奇人,真想问问他是怎么有这么多情人的……”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了正厅。
厅上照样人多,合欢宗长老卿尘端居正位——那个乌合会的会长灵垚竟然也来了,照样是一副美而艳的死人脸,歪歪扭扭地倚在软榻上,端着一杆水烟枪,微微眯起了眼睛。
左边的人谢玉灯都不陌生,也就那几个嘴上喊着说爱他的人。傅陵,源博雅,林绝……剩下的人好像都有点儿忘了。而右边的面孔则有些陌生,谢玉灯看见了货郎的身影,心下稍安,眉头一挑——
——你怎么也来了?
货郎拿了一把小折扇扇风,看见他望过来的目光,用扇子抵住了下巴,冲着他狐狸一样笑——这样大的热闹,不来看看简直是天理难容。
谢玉灯嗤笑一声,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幽冥界的白无常大人,似乎也是爱看热闹的性格,想必若有一日这位白无常见到了货郎,应是一见如故。
他移开了目光,望向正位上的卿尘,一派疑惑的表情拿捏得刚刚好:“卿尘长老,这是……?”
他的声音一响,众人的表情皆有异色,卿尘道:“谢玄,你是本门的贵客,又与本门的几位弟子皆有缘分,今日无论如何,你都且安心。”
“——这位昆仑宗的长老傅陵今早上与你打了个照面,说你是他的故人。”卿尘垂目笑了起来:“场面闹得有点大,这几位听说之后,也说你与他们有旧。这才来我们合欢宗这里,请你来辨一辨。”
“谢玄生于深山穷苦家庭,误打误撞成为散修,从未拜过师门,也没有出过山林。”谢玉灯有些讶异:“在座诸位皆是名门正派,华贵高洁,为人清正,谢玄倒是很愿意同诸位结交。只是……”
他摇了摇头:“在今日之前,我确实从未见过诸位,更不要说什么‘故人’之类,谢玄愧不敢当。”
谢玉灯拿腔拿调,既不胆怯也不跋扈,可谓是端雅君子,不卑不亢,身上一派游刃有余的气质。
傅陵一直沉着脸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玉灯,目光很深,眉心一点红痣本来衬得他像菩萨一样,如今却红得妖异,像是杀生仙人,无边无际的杀气都落在了谢玉灯身上。
源博雅却有些坐不住了:“谢玄?什么谢玄,你分明便是……”
那个名字像是一颗珠子一样,在他喉咙里滚动了一下,上不来也下不去,他说不出口,那种只差一步就能完全占有他的毁败感像是蚂蚁一样在他全身上下啃食。在失去谢玉灯的那段日子里,源博雅不止一次想过——倘若密室里没有空间通道,倘若他做的再完美一些,谢玉灯现在是不是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他为他打造的那座行宫之中,言笑晏晏,一伸手就能把他抱个满怀。
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在此时失去幸福最痛苦。
源博雅颤着嗓音:“……小灯。”
“你曾为我施展过变幻术,你都忘了吗?你只是……只是恨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