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灯眉头一挑:“……这位是?”
“是西南源家的源公子,源博雅。”情欢道:“想必你也听说过,谢玉灯。”
“他们口中的故人,指的便是谢玉灯。”
“原来如此。”谢玉灯笑了起来:“昔日在泊口遥遥一见,源公子与傅陵长老针锋相对,甚至还动了手。今天便能携手坐在一起了。真是世事易变,我等叹为观止。”
“几位这样的架势,我看倒像是来寻仇的。若是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此处我不会踏入一步。”谢玉灯眉眼寒了寒:“名门正派,原来是如此行事的。”
其实谢玉灯误会了,本来是傅陵想要私自拜访,可奈何上午那件事被人传的太离谱——诸如仙门贵子傅陵迫使合欢宗一平庸倌人跟了自己啦、傅陵与合欢宗弟子在真神殿前大行秽乱之事啦,再比如傅陵对合欢宗一客人一见倾心扬言此生非卿不娶之类的,流言纷纷,传到源博雅等人的耳朵里,自然便有人坐不住了。
而源博雅是最先察觉到异样的。
他为谢玉灯在本家祠堂中点燃了命魂灯,他知道谢玉灯还活着。尽管谢玉灯入了幽冥界,但他就是还活着。
命魂灯是不会出错的。
那流言传到了源博雅耳朵里,他先是嗤笑,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傅陵与谢玉灯之间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了,傅陵对谢玉灯的感情他也体会尤深,前几天他们二人才在泊口因谢玉灯起了冲突,他傅陵怎么会对着合欢宗的一个人有桃色倾向?
——除非那人是不一样的。
——除非那人是谢玉灯。
源博雅吩咐几个人,直接给合欢宗递去了名帖。
而卿尘这一天可算是没闲着,早上被请去观祈神仪式,顺便招待了自己的旧情人,从中午开始便接连不断地收名帖,仿佛他们合欢宗出了个香饽饽,四奇门来了三个,乾坤城竟也派了人来。中间还夹杂着情欢的禀告,说是谢玄一直没回来。卿尘便派了情欢与平安去找谢玄。熟料这俩人绕了一圈,谢玄没找到不说,反而带回来几个剑阁的弟子,兴致勃勃地拜访他,询问合欢宗今晚是不是有什么擂台比赛,听起来热闹无比,能否让他们几个剑阁的也参赛,顺便蹭一顿饭。
一日之内,从前招人唾弃的合欢宗,直接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门派。
卿尘忙了一天,看到谢玉灯的时候,心中想的不是解脱,而是警铃大作。他瞧着谢玉灯在这边讽刺了一个遍,才慢慢开口:“谢玄已经说明了,他不是那谢玉灯,同诸位也没有什么旧情可言。来者皆是客,我合欢宗地方虽小,却为各位准备了一些酒菜,应剑阁所议,在前方设了比武台,众人皆可参与,点到为止,魁首得彩。”
说罢,他瞧着一旁乾坤城派过来的人,语气中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恭敬:“冷队长觉得如何?”
右侧在座的那个年轻人眉目冷峻,身着金卫暗金鸾凤纹制服,正是乾坤城派来的金卫队队长,名叫冷子衿。他年纪虽轻,可修为不凡,元婴初期,是乾坤城鼎鼎有名的存在。
听得此话,他才掀了掀眼皮,目光在谢玉灯身上蜻蜓点水一般一扫而过:“此行前来,是听说此处聚集了太多人,我代羲和城主维护秩序。”
“虽说众人皆给卿尘长老上了拜帖,但是究竟为何聚到此处,诸位都已经明了。仅凭着直觉辨认,到哪儿都说不过去。既然傅陵长老为此人失态,认定他就是谢玉灯,有什么凭据吗?”
冷子衿将卿尘的话完完全全地略了过去,分明是不接招,还想就此事大作文章。
他本就是天之骄子,乾坤城如今如日中天,他自然不把合欢宗的一个长老放在眼里。更何况他如今得了羲和逢春的授意,誓要将这个谢玄的真面目揭露出来。倘若他真的是那谢玉灯……
冷子衿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他压低声音催促傅陵:“傅长老,您觉得如何?”
傅陵的目光只落在谢玉灯身上。
从他进来,他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他仍旧是那副模样,或尖酸讥诮,或温言软语,正立于诸人视线中心,仿佛根本没有把任何人、任何危险放在眼里。
良久,傅陵终于开口:“……是我看错了。”
“谢玄公子与……谢玉灯身形确有些相像,只不过相貌大相庭径,更何况谢玄公子是剑修,如今修为颇深,而谢玉灯却……”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喉间仿佛哽咽了一下,诸人都觉得有些异样,纷纷看向他,可傅陵此时却低眉敛目,几乎是狼狈地将目光从那谢玄身上收回去,再不开口。
谢玉灯从善如流地接过了傅陵的话:“——那谢玉灯,天生没有灵根,只是普通人罢了。听说他踏入修真界整整两年,只是区区练气境界,连西南通往中域的龙舟都上不去。”
“而我谢玄,虽出身山野,天赋虽不算卓绝,却也是上等,那小小的谢玉灯,凭什么跟我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