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这向来运筹帷幄的殿下难得露出这幅怔愣又不解的神色,随泱也猜出些什么:“莫不是……郡主写的?”
慕景没回她。
但随泱已经确定了,想到眼下的局面,她不由叹了一口气,随后将棋盘上的棋子依次放入棋篓中,边说道:“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心疼这位郡主殿下了。”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往日共事多年推心置腹的袍泽变成了分庭抗礼针锋相对的对手。”
“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兄长、对她爱护有加的主上被围困上京城,病入膏肓。”
“疼爱多年呵护备至的妹妹被逼到疫区,危险重重。”
“晋阳王反叛,南秦入侵,西秦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还有……她的亲哥哥,被围堵在云宁郡生死未卜。”
说到这,她又看向已经将纸张叠好妥善收起来的慕景,接着道:“殿下以为,如此绝境之下,她会如何破局?”
慕景站起身,将纸张放回书桌上,回道:“我已下令,出兵援助云宁郡。”
“什么?”随泱惊讶,站起身,道:“庄或年不是让你坐观虎斗吗?”
庄氏一族从来都是效忠东秦皇室,当初委身司徒罗为臣不过是权宜之计,这些年,庄氏这位年轻的家主明面上是东元的丞相,实则一直都是慕景的臣。
“就算我不下这个令,傅攸宁也会想法子让我下的。”慕景淡声道,他坐到书桌后的靠椅上,神态睥睨。
“你就这么肯定?”随泱皱眉,狐疑道。
慕景还没有说话,摇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慕景道。
话落,摇光推门而入,行礼后道:“主子,十三姑娘来临安城了。”
临安城是慕景的地盘,只要有人入城,慕景第一时间便能知晓。
“她一个人来的?”慕景问道。
“不是。”摇光补充:“她身边还有一位女子,只是遮的严实,属下并未看清。”
慕景略一沉吟,道:“下去吧。”
摇光退下后,随泱猜测道:“不会是傅攸宁亲自来了吧?”
慕景没回,但他也有这个想法。
“不是听说她伤的很重吗?怎么会千里迢迢来临安?”随泱问道:“要不要我去看看?”
“不用。”慕景拒绝,神色冷然,道:“告诉天玑,直接去把她们请过来吧。”
傅攸宁若来,必是来见他的。
“那我下去安排。”随泱道,说着就要离开,却被慕景叫住。
“以后,别每日都来我这点卯,想和你哥哥斗,不必借我的势。”
说到这个,随泱眉眼间就染上一抹愁。
她本是在阳城管理商会事宜,因为慕景起事而被召回临安。
回临安便意味着每天都要面对她那几个不省心的兄弟,处处给她找麻烦。
为了躲几天清净,她便每日都来找慕景,在外人眼中自然是慕景及其重要随泱,随家那些人碍于慕景在也不敢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随泱没想到慕景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
但慕景的话她不敢反驳,只得郁闷行礼,道:“知道了。”
当夜,傅攸宁还要十三就出现在了止水坞的书房中。
此刻房中也不止慕景和随泱,还有景家主、随家主、随家长子以及一些慕景信得过的东秦老臣。
这是傅攸宁的意思,有些事慕景不清楚,但东秦的老臣们比他知道的要多。
眼看自己要见的人齐了,傅攸宁掀开面前厚重的兜帽,露出那张清冷中染着一丝病容的面庞。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披风,披风外垂落着厚重的白色毛领,内里是宽松舒缓的同色内搭,低调而内敛。
“伤好了吗?”慕景问道,他的面容隐在烛火后,傅攸宁看不真切,但这声音倒是有几分柔和。
“不劳殿下关心。”傅攸宁淡声道,声音平静而疏离。
慕景目光一暗,没再说话。
倒是景家主问了一句:“不知郡主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聊到了正事,傅攸宁转头看向这位年过半百的景家主,他面容慈和,看着倒不像隐忍多年背负国仇的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