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二人归来后,连父连母热情地询问他们的情况,恍惚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家里。
她看着两兄妹调笑拌嘴,连母为拂枭细心准备食物,连父忙里忙外收拾东西。
连郁在拌嘴之余还不忘让她多吃些,她咬着筷子嘴里应下,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其乐融融的氛围,恍然间觉得这样还挺不错。
只是傍晚时分,温拂渔做了个梦。
梦里她家庭美满,好不热闹。
大家都坐在餐桌前一起等待她的入座,坐着的不只有连家,还有她的爹娘。
爹娘满心欢喜地询问她过得如何,她直愣愣地盯着他们,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我过得……还不错。”
可是说着说着,眼角便累积起温热的液体。
“但是,我想你们了……”
然后,她便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那泪水便滑落滴在枕头上。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梦后,慌乱将眼泪抹了干净,只是再次闭眼后却发现怎么都睡不着了。
她抱着被子坐在榻上沉思:果然人不能看太多美好的事,这一看就往心里去了。
再看一眼一旁的拂枭,它倒是睡眠好,不管身处何地都睡得安稳如常,睡眠状态好到让人羡慕。
温拂渔蜷在被窝里,又在床榻翻了好几个身,却不料越发清醒起来,最终是在忍无可忍,便起身打算出去吹吹凉风发会呆。
说不定不一会儿困意自然到来。
她推开门走出房间,只是刚走了几步,却听见院子里有其他人的动静。
她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只见月光下还有个没睡觉的人,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神色凝重,正舞着那柄青玉剑。
温拂渔本可以直接走过去,但不知为何,她却下意识躲在墙后,探出个脑袋观察。
少年动作轻柔肆意,发丝在空中飞舞,一招一式都标准地像书中画面。月光洒在剑上散发着微光,被握在他手里,像是携月而来的神明。
她看着看着就羡慕了起来。
如果她的剑在手,是不是也可以挥舞地如此肆意。
她以为自己的偷窥行为足够隐蔽,却不知连郁已经察觉道躲在角落的身影,像半夜偷油吃的小老鼠。
不过他只以为是连姝那丫头又偷窥他修炼。
连姝也很向往修仙,可惜她当初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去了几个仙门的招新仪典都没被选上。但她也不愿气馁,于是时常缠着自己教她修炼。
可没有仙缘的凡夫俗子如何能习好这些仙法。
她一点学不会不说,甚至有一次偷走三问不料误伤了自己,反而害他被爹娘一顿批评,他便时刻警惕着她的行为。
想到这,连郁突然起了个坏心思——
他忽然将青玉剑上抛,并指操控三问飞入那墙角,用剑柄勾着偷窥者的衣衫,将其从隐蔽出拖出来。
然后他笑盈盈地走过去:“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阿……”
“姝”字还未说出口,便见被自己本命剑拖出来的不是气急败坏的连姝,而是懵着一张脸被拖着行动的温拂渔。
她因为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被剑柄勾着,后背灌入不少凉风,凉飕飕的,正试图去够那剑柄。
连郁愣了一瞬,立刻操控三问松开对方,却不料温拂渔正好找准了角度,一把抓住了剑柄。
“唔!”他的身体随即感受到一股温热。
操作本命剑时,剑主会处于人剑通感的状态,因此这热度的来源是少女的掌心。
连郁慌乱地断开通感连接。
于是,方才还受控制的青玉剑顿时失了力,温拂渔没反应过来,差点被这剑来一个过肩摔。
她一脸疑惑地抓着剑柄,抬眼望去时,少年似乎非常难耐地捂着下半张脸。
他抬眼别扭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轻晃,使青玉剑动起来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他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雪儿,你怎么还没睡?”
温拂渔解释道:“方才做了个梦,醒了后就睡不着了,便想着出来吹吹风。”
只是她说这话时,目光却不时落在他的剑上,连郁见状便举起它看了看:“你对三问很好奇?”
“嗯,有点。”她如实道,“不过你为什么要给剑取这种名字?”
“这个啊……”听到她这般询问,连郁垂眸轻抚着剑身,语气温柔,“在进入青山门前,师尊曾向我提过三个问题。但师尊并未给我解答,只叫我在以后慢慢找到答案,于是我便把本命剑取名为三问,让自己谨记那三个问题。”
温拂渔追问道:“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连郁轻笑着摇头:“没有。”
当年,年纪尚小的他作为师尊久违的弟子,拥有了一把师尊严选的青玉剑,成为了他的本命剑。
然后师尊便问了他三个问题。
第一问:“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既见众生苦,是选择超然其上,还是投身其中?”
他答:“若天地不管,那便由我来管。”
第二问:“若救一人需舍十人,救十人需舍百人,你当如何取舍?”
他答:“不做取舍,我都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