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我明白了,多谢。”
三天后。
左谦盯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小白狼,嘴角疑似抽搐两下,然后严肃道:“大人,你背上沾了灰,我帮你拍拍。”
说着就伸手摸了把柔软的皮毛。
可恨小狼爪子短,摸完了才一爪按在他手上。
在场众人憋不住哄笑,左谦也笑,笑着笑着倒流泪了,将小狼抱进怀里。
沈庭燎生无可恋地贴着他胸前软甲,感觉那眼泪将自己颈部的毛打湿了。
姬小楼口中揶揄:“听说白马营左统领沉稳有度,竟也这般至情至性,监察使忍忍又何妨。”
谭野在旁眼巴巴地看,本也想趁乱摸上一摸,不料那可恶的左谦抱住了就不撒手,还颇有理道:“内廷召见,我需带大人进宫一趟,监察司亦有诸多事务要定夺,晚些一定送回。”
话是对温越说的,对方欣然应允。
谭野望着左谦背影,愕然道:“就这么让他带走了?”
“师弟有他的职责,眼下新帝继位,朝中不稳,亟需股肱之臣。”
“但他这样,你果真放心?”
“他是我的道侣,”温越道,“既然他自愿要去,我便相信他能保全自己。”
谭野不知说什么好,神色黯然,嘟囔道:“随便你。”
温越起身,跟着他一道出门。谭野纳闷:“你去哪儿?”
“修复京城护山大阵。”
“我跟你一起去。”
“好。”
……
内廷,御书房。
乱局暂平,断了的消息恢复传递,各地灾报雪片般飞来。这间屋子里的人熬了几天几夜,睡不得多少时辰,天寒地冻,银盆里炭火添了又添,反嫌气闷,便将窗扉支开,冷风嗖嗖灌进来,只得拥着裘衣批阅邸报。
“地龙烧不暖么?”左谦道。
黄秀苦着脸:“想是被什么邪物弄坏了,御书房还算安稳的,宫里一堆地方要修缮呢。”
这一时半会儿可顾不上,左谦想道。连帝王都死得仓促,邙山崩裂,皇陵塌毁,李麟趾灵柩被钦天监用阵法安置,才免于损坏,朝廷上下忙成一锅粥,至今都未举行葬仪。
何况那诏书里指定的新帝……
黄秀脸皱得愈发厉害:“快一个时辰了,怎生是好?”
书桌旁,李临阙怀里抱着小白狼,呆呆地坐着,问个什么话便应一声,一看就神游天外,心不在焉。
最后是陆榆灯看不下去:“阿宴,你将他放开吧。”
李临阙:“啊?”
陆榆灯:“我这有几份折子要经他的手。”
李临阙:“他现在没手。”
陆榆灯:“你且放开。”
李临阙不情不愿地撒手,小白狼一跳,跳到书案上。陆榆灯将手头一份折子摊给他看:“荣长缨退兵,途中遇到韩渡伏击,身受重伤,现已逃到肃州一带,修言在韩渡护送下折返凉州都护府,提调西北军政,准备反攻收复失地。”
沈庭燎点点头,用爪子圈了几个地方示意。
“这几处玄关都运行完好。”陆榆灯道,“左统领说,丘池、严慕两位校尉都在前线待命,随时可响应凉州。”
沈庭燎看了眼旁边的笔架,叼了支笔,欲在纸页书画,可惜还没适应白狼身体,险些将墨蹭到爪上。
陆榆灯莞尔,取过笔:“我来吧,你出爪子就好。”
沈庭燎:“……”疑心她在调戏自己,但是没有证据。
李临阙百无聊赖,趁两人在专注公务,悄悄站起来向门口潜去,候在那里的左谦一脸欲言又止,还未想好怎么拦下,就听外面传来一道威严女声:“阿宴。”
正是宁榭长公主。身后还带着个半大少年。
李无双年纪比弟妹们都要大一些,李临阙见了她无异于耗子见猫,心虚道:“阿姐。”
“麟趾下诏传位给你,就算屁股长疮,今天也得给我坐在这儿!”李无双道,“我答应了他,要好好看着你。”
李临阙愁得要死:“我哪是这块料,皇兄怎不传位给你?”
李无双:“还敢胡说八道,赶紧坐好!”
李临阙没法子,灰溜溜被赶回去。
李无双转向左谦,一指后面跟着的魇妖:“贵太妃娘娘在战场上捉的,想着内廷不便,你们大约也忙不来,就扔我家了,这会子醒了,带走吧。”
左谦:“有劳长公主。”
李无双:“顺手的事。听人说沈家阿照变成了小狼,这等好机会可是罕见,本宫也过来瞧瞧。”
沈庭燎:“……”
在内廷一待就是大半日,总算等陆榆灯点了头,左谦才折返监察司。待到天快擦黑,沈庭燎魂力不济,小白狼时不时闭眼,困倦非常,左谦便带着一狼一妖朝沈宅方向去。不料在监察司门口牵了马,刚把同样打瞌睡的段衍扶上去,就遇着督卫军巡防营的人交班。
一个下了值的将官与他相熟,看见小狼,满脸惊喜地凑过来道:“左统领,这是从哪弄来的小家伙,怪可爱的。”
说着手就伸过来了。
左谦:“这是我们监察使。”
那只手“嗖”地缩了回去。将官干笑:“啊,哈哈,那个,原来是沈大人,沈大人换了副模样,还是那么神气。”
“你快别说话了,”左谦无奈道,“赵将军这两天忙不忙?”
“忙得厉害。”
“那就好。”
“啊?”
左谦不等他追问,身手利索地上了马,嘚嘚跑远了。
“大人赶紧恢复人身吧,”左谦叹了口气,“大人在京中不乏交情,再这么下去,湛国公、赵将军、季大人、梁令史……乃至陆相和老太傅他们,都可能上门来,届时给摸还是不给摸?对了,家父也是爱看热闹的主,京中消息传得快,属下会极力拦阻的。”
回到沈宅,温越亦已折返,左谦将日间一切告知,那倒霉师兄幸灾乐祸笑了半天,道:“素日冷脸待人,此番却是报应。”
沈庭燎一爪子糊到他脸上。
温越将左谦送走,又叫了沈伯来安置段衍,看魇妖精气神还没恢复,整个儿恹恹的,便给施了个复元诀,方揣着师弟回屋。
门一关,温越举着小狼,先埋那柔软肚皮蹭了蹭,然后似笑非笑望着他道:“旁人摸一摸倒也罢了,只是师兄想跟你亲近亲近,对着这小东西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还是早些变回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