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赵断?
动荡尚未平息,宣惹只能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步子。
廊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越往深处走,一股浓烈的恶臭便汹涌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宣惹眉头紧蹙,连忙抬手捂上口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脚下似是到了尽头,她抬手摸索,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冷坚硬的墙面。
将耳朵贴近,墙那头清晰的“咔嚓”声传入来,清脆又刺耳。
能如此清晰地听见声音,看来这墙壁并不厚实,应当能强行打破。
但为何是这种声音?人蛊还是……
不好,难不成赵断……
宣惹猛地后退两步,反手拔剑出鞘,深吸一口气,凛冽寒气瞬间覆上剑刃。
虽未能成冰,却凝结出一层薄薄水雾,锋芒之下,威力足矣。
她挥剑直指墙面,剑光过处,竟未发出半点声响,那面墙便被劈成两半。
墙那头的光倾泻而出,瞬间照亮了宣惹的视线。
而那豁然开朗的视野中,一道人影赫然伫立。
本是白月的衣袍上沾满了污秽与血渍,他肩头似是受了重创,鲜血顺着胳膊蜿蜒而下,染红一侧衣袖,最后汇聚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而他另一只手中,正死死掐着一人蛊的头颅。
目光散开时,周身已然尸骸成山。
听见响动,赵断喘着粗重的气息转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暴戾。
看清来人是宣惹,他明显一怔,随手甩开手中的东西,才勉强调整匀气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赵断?”宣惹目光扫过四周堆积的尸骸,又落回他身上,满是不可思议,“这些……都是你做的?”
“这儿原来是个人蛊的老巢,我既来了,自然留不得。”赵断说着,也抬眼环视一圈,语气笃定,“共计八百二十四只人蛊……已全部肃清!”
“为了这区区八百二十四只人蛊,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宣惹说着,抬脚迈步。
听他这么说,赵断才后知后觉低头。
看清自己血肉模糊的肩头,倒也不甚意外,只是轻“啧”了一声:“这伤不是人蛊弄的。”
“什么意思?”
“不知缘由,突然一阵剧痛袭来,肩头就多了这么个伤口。”
话音落,赵断抬手死死捂住伤处止血,再次看向宣惹,语气带着几分直白:“木修不是擅长疗伤吗?可否搭把手?”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说话间,宣惹已站定在他面前。
赵断却避而不答,反倒步步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来这儿?是张含真让你来的?他让你做什么?”
“我没必要告诉你我的目的。”宣惹一把拍开他捂在伤处的手,转而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沉声道,“但现在,你必须跟我走。”
赵断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刚刚那语气,是在命令自己吗?
就凭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宣惹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凝重,“赵断,酆都已经彻底乱了,留在此处,你我都是死路一条!”
赵断直言:“你会死是因为你太弱,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
宣惹被这话惹恼,掌心灵力收紧,狠狠捏住他血肉模糊的伤处。
“嘶——”
赵断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瞬间冒出汗珠。
谁料刚要发作,宣惹已猛地收回手,抢先开口:“此事不是妄生干的,你找错人了。”
赵断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看见了,我相信你也看见了,那个跟妄生一模一样的人。”宣惹语气平淡地开口,“但那不是妄生,因为真正的妄生,我刚遇见过。”
“什么?”赵断面露不解,“你是说,有人冒充他?”
“我想,更糟的情况是,有两个他。”
“无稽之谈……”
赵断厉声反驳,可话音刚落便突然反应过来,瞬间改口,“不对,还真有这种可能,毕竟此处空间扭曲……但若是现在有两个,又怎能证明先前便有两个他?灭我门的,到底是何人?”
“你以为,妄生是在何处寻到张见素的?”宣惹冷哼一声,“赵断,你的大雾已有归墟之势,恰如张见素的弱水,可那些力量皆作用于自身之外,能让他人无形无迹,但你回想一下妄生,他是这种吗?”
见赵断怔在原地,宣惹接着开口:“他的存在本就是谜,我也算是观察他了许久,如今亲眼所见,确定他能穿梭时空,或者说,他自生来便是归墟之人。”
“这种事……怎么可能?”赵断目瞪口呆。
宣惹:“你别忘了,妄生身上可是有两种灵,寻常人修炼,不过是将一种灵修炼到巅峰,再以最为温和的木灵作为养料助自己入归墟,更何况他妄生,本就身具双灵,包括那被人吹嘘上天的须弥,其实到头来,也是这种作用。”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张见素当初一步归墟,妄生便是他精挑细选的养料,而如今张含真一步归墟,他身边的木灵,又剩几人?”
“你……”赵断凝望着她,“是你?”
“是我。”宣惹轻叹一声,语气不重,但藏下无尽的绝望,“其实从张见素开始,就已经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