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已然如此,那现世的妄生,可曾做过这般恶事?又会不会做出这般恶事?
我不敢轻易下定论。
曾经的学生再坏,也不过是喝酒打架、离家出走……是啊,现在说这个真是显得矫情,这终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在我看来这般毫无人性、连基本人权都不配拥有的举动,于这世间的旁人而言,不过是给他贴上一个“地鬼”的标签。
甚至这“地鬼”的名头延伸之处相互勾连,便构成了那传说中的鬼界,酆都。
而我除了怨恨,什么都改变不了!
没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只能随着剧情走,什么也做不了!
妄生迈开步子上前,轻轻拉住了张非相的衣袖:“师尊,跟我走吧。”
“走?去哪儿?像在大雾境里说的那个,你的世界吗?”
张非相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你一来便引发了这般动荡,那你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模样?需要我猜猜看,是乌烟瘴气,还是尸骨遍野?你把我带到那里,难道是要我站在腐烂的人堆里,听你说着那些感天动地、海誓山盟的长相厮守吗?”
“妄生,你不远万里来寻我,为的就是这个?可你做这些疯狂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见了两次面的我?你那不经推敲的情,究竟从何而来?”
此话让妄生明显一顿,只是望着张非相的双眸,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
那种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的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
当然,第一次一眼看破自己的人,也是他。
大雾境里,自己跟他不过第一次见面。
可偏偏就是那么一眼,便放不开手,事到如今,又不过只是第二次见面。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这情从何而来……
“那我再问你。”见他始终不语,张非相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你那边的张见素,是死在你手里了,对吗?”
“师尊……”
妄生刚开口,一道凌厉的劲风骤然从后方袭来。
众人尚未反应,便见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窜出,飞快掠过众人眼前。
随后“砰”的一声,闷响炸开,砸向不远处的老树干,震得枝叶簌簌狂落,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
张非相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揪,正要惊呼出声,便眼前的妄生直接一个跨步,将自己护在身后。
他眼中红光溢出,只是抬手,铺天盖地的黑焰涌起,随即向那动静来处扑去。
“霜花!”
暗处陡然传来一声冷喝,长剑应声召来,剑身映着月上的寒光,在夜幕中撕开一道口子。
挥剑斩来,剑光所及之处,连那汹涌的黑焰都被直接一剑斩破,在火光四溅中,消散于夜色里。
片刻后,寒气袭来,漫天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附上周身万物,生生冻结住了刚刚过招激起的漫天浓烟,破碎落地。
恰在此时,云层彻底散开,明月全貌显露,清辉倾泻而下,将眼前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一览无余。
众人皆瞠目结舌,恍惚间,似是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想那应该不是幻觉。
烟尘散尽之处,那飞来的人影已从地上爬起,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就这般正对峙而立。
妄……妄生?
两个妄生?
张非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虽一早知道绝非一人,只是真亲眼所见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说同一时空的两人不是不能相遇吗?
他们如此,真的不会引发祸事?
可眼前的两个妄生,并未如众人预想中那般因同源相斥而互相缠斗,只是冷冷对视了一眼,便不约而同转头,将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暗处藏身之地。
“好小子,自己打不过,还会找帮手?真是太不要脸了你。”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慢悠悠从树影中走出,阿木的身形渐渐清晰,最终亦是同众人一样,暴露在月光之下。
他手中的灵剑通体雪白,上面还隐隐缠绕着淡蓝色的寒光,似在贪婪吸收着明月的力量,莹白的亮光愈发炽盛,刺得人睁不开眼,便不能直视。
“就是你吧,那个将我师兄做成人蛊的畜生?”
阿木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模样,口中吐出的却是最恶毒冰冷的话语,手中的灵剑骤然抬起,剑尖直指郁恙言:“既做这等阴毒之事,那你应是早就做好了下地狱的打算吧,嗯?”
一语出,未应答,先是爆炸声破空而起。
交叠在一起的灵力瞬间冲撞开,气浪卷席,只一下,张非相脚步踉跄,站不稳直接扑倒在地上,胸口气血翻涌不止。
稍稍跪坐起身,鼻尖忽然传来一阵湿润感,他下意识抬手一摸。
艹,鼻血!
妄生看见张非相,心中一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便向他扑了过去。
他俯身一抄,稳稳将张非相横抱在怀中。
“师尊,抓紧我!”
妄生交代着,周身绿焰暴涨,形成一道防护屏障,抵挡着身后袭来的气浪。
与此同时,他腾出一缕灵力,指尖飞快划过虚空。
无数青藤破土而出,灵活窜向不远处的府炎与府照,将府炎腰身牢牢缠住。
“什……么……啊啊啊啊……”
“来不及解释了,先让他们打去吧!”妄生脚步不停,在如此慌乱下,竟嘴角一勾,笑出了声。
这表情像是故意要被张非相捕捉。
而那拆穿上一个妄生时的惊悚感,再次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