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几日……
再次醒来,不出所料还在原来的那张床上,周围一切分毫没变。
也对,我外面也不认识啥人,这么一想,好像也就妄生会在这种情况下寻我……
等等,真奇怪,我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算了算了,反正我最终是落他手里去了,最指望的那个都成如此模样,我又能指望谁啊?
也不知是不是他为自己治疗过,再度起身时,除了有些昏睡之后的乏力,感觉痛感基本上消失。
张非相缓了许久才堪堪回神,掀被起身,踉跄着便要下床。
妄生去了何处?
他脚步虚浮挪至门边,抬手推开屋舍木门,清风顺势卷入。
那风拂散眸间蒙着的薄雾,外头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景致,此时此刻尽数落入眼底。
原本荒芜破败的院落,早已焕然一新。
风光澄澈明朗,碎石小径铺得规整,两侧还生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绣球花。
细溪一如往常穿院而过,只是溪水更加清澈,映着辉日,还泛着淡金涟漪。
顺着溪水往上去寻源头,在不远处的一小洼旁看见妄生的身影。
他正蹲在地上,双手掬水细细擦拭脸颊。
闻声响传来,急忙转头望去,带晃额前碎发沾着晶莹水珠,垂在眉前,又轻轻滴落。
“师尊,您醒了?”
妄生先是一声轻唤,随后赶忙起身,用衣衫胡乱擦了把脸,就赶忙往张非相身边去,不忘关切:“如何了师尊?身子可好些了吗?”
张非相打量着周围,忍不住询问:“只是寻到灵体,此处就变化这么大吗?”
妄生眉眼弯起,笑意温润,伸手轻轻握住张非相的手,垂眸凝视着他,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枯木逢活水方能重生,师尊,你便是我的活水,只要有你在此,这地方便永远生机不竭。”
“……”
果然,记忆互通后,他什么都知道,连上个他对我说的话也知道,感情自然不必多说,他已然分不清。
张非相不知如何去回他,默默抽出手,转身再次走向屋内:“妄妄你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师尊?”被冷淡回应,妄生心情还是有些失落,但见张非相并未像最初那般抗拒抵触,又稍稍放下心来,快步跟着他进了屋。
见张非相在床边坐下,抬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妄生稍稍意外,方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急忙凑过去,紧紧挨着他坐下。
张非相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沉声道:“我便不问昏睡了几日,瞧这光景,想来也不算短,今日便直说了,说说我对你的想法跟我的打算。”
此话一出,妄生急忙坐得板正,目光灼灼,盯着他的双目点头:“师尊你说,我在听。”
“我在昏睡时做了个梦,该怎么说呢……”张非相开口,还是有些犹豫,“就……妄生啊,咱换换可好?不是我跟你走,你要不,跟我走吧。”
“嗯?”此话一出,妄生茫然,乍一听没品出其中意味。
张非相接着开口:“我想过了,你带着现在的我,肯定是个麻烦,更何况我还顶着张见素的名头……我想,要不我就干脆妥协,回去,去修炼,去寻那记忆,若是真是张见素回来,由他来护你,你在仙门那边就不用如此过活。”
也就不必待在这是非之地,将自己所有的良知消耗殆尽,变得冷漠。
回去吧,待在窥天也好,他好好待在窥天,自己时时刻刻看着他,想来不会任由他走向那条路,趁现在还能拉他回头。
说实话,我从那个人口中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第一反应是厌恶,因为我没想到是那种意思,我是真的讨厌那个“郁”字。
明明“无恙”便足够,为何偏偏要添上这一笔暗沉?
若从前无力更改,往后总要试一试,试着将那字彻底抹去,只留他岁岁无恙有何妨?
“师尊,你错了,张见素不会护我。”妄生听罢,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世上第一个护我的人是我娘,那时我尚是襁褓婴儿;第二个便是你,从来都没有张见素什么事情。”
“我不知那是何处来的记忆,但我看见了,看见你为我挡剑。”他说着,用手指向张非相曾经受伤的肩头,“用这里,就这副连引灵护体都做不到的身子,硬生生扛下那致命的一剑。”
“白衣虽说看见是你就收了力道,但寒气入体必然,若不是奚自含当晚及时赶到,你的胳膊天亮前便会废掉,那还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原来那就是被护着的滋味……以至于那画面总在眼前反复浮现,彻夜难眠。”
“妄生……”张非相听着他的话,心口阵阵发堵,酸涩蔓延开来。
也有愧疚,因为当时的自己不知怎么,就动了身子。
像是体内有另一个人拼命要去护他一样。
但也就那么一瞬,之后记忆开始模糊。
况且世人常言,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