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相嘴唇微张，正要问下去，门外忽然响起声音。

“师尊，已经许久了，情况如何？您无碍吧？”

询问声带着急切传来，打断二人的交谈。

宣惹敛去脸上笑意，对着张非相躬身行了一礼：“师叔谨记弟子先前嘱咐的事宜便好，若无他事，弟子这就退下。”

“唉？我……”张非相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难受，想开口唤住她追问下去。

但宣惹已抢先抬步转身，走到门边，抬手，拉开了房门。

“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只是治疗为何会耽搁这么久？莫不是对师尊做了什么？”

入耳的不是半分感激，反倒先迎来劈头盖脸的质问，宣惹自是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一言不发地径直撞开对方的胳膊，快步走了出去。

妄生似是早已习惯被她如此对待，并未放在心上，此刻他全部的焦灼都系在房内之人身上。

当即急匆匆跨步，踏入屋内，一边朝张非相走近，一边带着委屈，质问开口：“师尊为何不肯让弟子为您疗伤？您与她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弟子实在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且慢！”眼看他的身子就要凑过来，张非相即刻抬手，横在二人中间，忍不住调侃，“妄生，孤男寡女能出事，前提是得有几分两情相悦的意思。比起宣惹，我与你这般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才更会出事吧？”

这话落进耳里，妄生猛地一个激灵，不知怎的曲解了意思，雀跃涌上眉梢，身子忙往前凑着，声音都带起颤意：“师尊的意思是，师尊对我也……”

“唉？不对，啧，不该这么说的……”听闻此话，张非相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胡话，急忙打断他，懊悔不已。

应是被宣惹那话影响到，不过既然说到此处，不妨问问？

只是此刻开口，未免太过刻意。

毕竟宣惹刚刚来过，我若是突然知晓这般隐晦之事，那定然是宣惹说的，按妄生那臭脾气，再寻人家麻烦怎么办？

罢了，此事还是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好好问吧。

张非相，别去想，别想才对……

“师尊？”见张非相沉默，妄生半跪下身子，已经学会将头靠在他的大腿上，抬眼，跟个小兽似的，用自己水灵灵的大眼去望他，然后撒娇，“您身子怎么样了？宣惹怎么说的？”

好闪！好耀眼的光芒！

张非相抬手虚挡，真是差一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光给刺瞎。

要不说人家是天才，察言观色的学习能力都是一绝。

真懂投其所好……可恶，我竟然吃这一套吗？

我也真是受够我自己了！

不过震惊过后，细细看去，却突然发现个趣事。

虽说只是一面之缘，但感觉他的眼睛，跟她娘还真是相像，一样的又大又漂亮。

漂……亮吗？

“没事，没什么大碍，皮外伤而已，就挨了一脚踹哪儿有那么严重？我又不是瓷娃娃。”

张非相缓过神去赶忙回他的话，以掩饰尴尬，带着刻意，又装作随意，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倒是你，你怎么样了？你可比我伤得重，如今还有心思来关心我？”

被人关切，妄生一时心空，想都没想开口：“修炼之人，这些不算什么。”

这话虽没恶意，但跟针一样直扎自己心窝。

便见一金钟凭空出现，落在张非相脑门旁边，“咚”的一声被老天爷敲响。

敲得心中一颤。

是啊，在这以修炼为尊的世道，不踏进修途终究寸步难行，说到底，还是得老老实实回窥天去啊。

起码专业对口不是？

“抱歉，师尊，我没有贬低您的意思。”妄生见张非相脸色僵住，又赶忙开口，试图弥补。

谢谢你的道歉，不过你贬低我贬低得应该不少了。

“无妨。”他压下心头思绪，笑着轻摇了摇头，郑重交代道，“妄生，你既然跟着我来了，便要听我的话，别惹事、别张扬，最好也别说话，装哑巴也行，如此一来，我答应你的事情我才能做得到。”

起码在我有自保与保他的能力之前，应该如此。

就算憋屈，也无可奈何。

“我要的从不是师尊护我的承诺。”妄生应着他，却将视线刻意移开，“师尊知道我跟着你的真正理由，我等的是那个，也只要那个。”

张非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假设，我只是说假设，即便我应下你，与此刻又有何不同？”

“师尊若真能应允，于我而言，便是心安。”妄生轻声说着，幽幽叹了口气，“师尊才是最不懂的那个，我心里清楚，即便你此刻应下，也不过是为了哄我开心，怕我再将你关起来，但这样的敷衍，我不接受。”

“可这安心不是你要的吗？”张非相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上几分无奈，“因为你突然说这种话，便让我接受，我……我做不到，此事又不是一换一，怎会那样容易？”

“所以我绕回最初的话，我不是已经答应跟着师尊走了吗？”

妄生用头轻轻蹭了蹭张非相的大腿，缓缓闭上双眼：“罢了，此事到此为止，该说的、我所想的，师尊早已在心境中知晓，在你没想好之前，多说无益，我会一直等，哪怕你一次次拒绝，我也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

张非相忍不住失笑开口：“妄生，你是无赖吗？”

“没错。”没想到妄生直接承认，“小时候我就是死皮赖脸赖着我娘，才不至于被早早丢下，去窥天也是，死皮赖脸赖着宣惹，日子才好过了些，如今对师尊，亦是如此。”

缺爱。

缺的是身不由己的爱，还有那连天都不屑施舍的爱。

他和自己倒是真像。

张非相这般想着，指尖微动，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