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见过吗?”
妄生压着心底的戾气,刻意装得平静,可眼神偏不听使唤,死死盯着对方,防备之意毫不掩饰。
现在看来,他的灵气因破空,威力确实不胜从前。
该死,叩烟在干什么?这样都牵制不住他?真他妈的废物一个。
“行了,你那套把戏,也就只能骗骗他张非相了。”
阿木嗤笑一声,两三步就迈到床边,毫不留情地怼道:“还不肯承认自己招人厌吗?妄生,在我眼里,你真是可怜得可笑,像你这样的人,一直装着活着该多累啊?”
妄生直勾勾瞪着他,眼底红光暗闪,毫不示弱地开口,口气又带着些得意:“你究竟想干什么?怎么?难不成要当着我师尊的面杀了我?”
“我若说是,你待如何?”
“阿木!”听见这话,张非相急忙上前一步,走到二人身边规劝,“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怎么?心疼了?”阿木闻此,转头瞥他一眼,讥诮,“张仙师,你就是心太软,被这小子骗得团团转,你以为他真需要你护着?他心里的算盘,可比你精多了。”
“如今他就算心里算盘再多也无济于事,我会尽快送他离开,算我欠他的承诺。”
心疼又不舍的目光漫过床上之人,带来的话语却让人无比寒心,“等还完这份情,你我,便再无瓜葛了。”
“师尊,你在说什么?”妄生闻此猛地睁大眼睛。
他满脸不敢置信,二话不说抬手死死拽住张非相的衣袖,声音带上颤:“师尊,连你也不要我了吗?我不走!师尊,我不要走!你别不要我,我收回之前说过的所有冒犯的话,只求你,别再抛下我了!”
又来了。
张非相心头一揪,每次看到妄生这副模样,他的良心都像被重锤狠狠砸着,疼得喘不过气。
我怎舍得?可这不是没办法吗?
虽说跟杨破尘商量的法子有几分把握,但终究不是百分之百稳妥。
若我再花言巧语,许下些顾头不顾尾的承诺,回来的不是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啊!
“本知人心不似树,何意人别似花离。”
阿木轻叹一声,缓缓转过身,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到此为止,往后便是你们的恩怨纠葛,我没道理横插一脚,去扰动天道命数,我可没那般大的能耐。”
张非相无法回应,干脆将视线从妄生身上移开,盯着阿木的背影,开口:“那你帮我这一条,算不算有违天道?”
“你这话可算问到点子上了。”阿木听此,豁然转身,伸手指着张非相笑问,“张非相,我如今来问你,你是信天道那一成不变的因果,还是信你自己?”
“我……”
他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张非相犹豫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底气不足地开口:“不瞒你说,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是因果。”
“非常好!”
张非相原以为他更爱听“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言,没料想阿木竟直接拍起手,连连称赞,“像你这般通透于世的悟性,不修成天道都可惜了。”
杨破尘在一旁听得来了兴致,也连忙凑上前,一脸热切地开口:“大师大师!我信我自己!我这算啥?”
阿木上下打量他两眼,再度点头:“你这少年也非常好!这叫初生牛犊不怕虎,颇有我当年几分英姿啊。”
这话把杨破尘哄乐呵了,也给张非相听笑了。
怎么感觉……有点像传销?
“其实我问这个,不是来让你分辨谁对谁错。”阿木收了笑意,目光再度扫过张非相,语重心长道,“因果乃天道本身,自我为人心血肉,人之所以为人,即便勘破大道,甚至成为天道,也难脱私心羁绊。”
杨破尘听得心头一动,连忙接话:“照你这么说,人真修到那等境界,反倒不成其为人了?你口中的天道,到底是个什么?”
“天道即人,却是无情之人,只守因果循环,不留半分凡心。”阿木直言,神色沉重,“世人皆传入归墟可得万物、窥大道,殊不知归墟之外,仍有天道高悬。”
“所以张非相,我得给你提个醒,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劝你就此收手,日后我若真带你踏入归墟,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否则你所求之事,到头来连因果都圆不回来。”
什么?
这话引得妄生难得茫然,第一次听闻,好奇怪,他从前有说过此话吗?
不对,曾经的记忆里……有这个木修吗?
如此想来,前几次张非相又是如何踏入归墟的?
张非相也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只差把“你到底在说什么”刻在脸上。
“不说了不说了。”阿木的情绪转变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晃晃地找到屋中的椅子。
便见他一屁股瘫坐下去,舒展着身子道:“哎呀,可太困了!等你们商量的这几天,可得让我好好睡一觉歇歇,我可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快累死了都。”
其实阿木刚来那会儿,张非相心里就犯嘀咕,此刻总算寻着机会开口:“木兄,此番怎不见柳兄与你同来?他如今身在何处?”
那白衣本就是尸体,难不成酆都那一次,他的肉身也跟那个时空的妄生过去了?
如今单他的话,八成是将身子留在那处,这么一想,便也能说通他为何平白无故出手相帮。
他再入归墟也有目的。
况且自己从前不是没有看过妄生踏归墟将带他来,加上杨破尘的描述,那地方本就诡异难掌控。
便是阿木这等难得归墟之人,瞧着也像是在里面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