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张含真忽然脱力,直直跪倒在张非相面前,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落霜的地面上。
“所以我说,我的素儿心软,他早知道自己那次出去便活不成,便将一身灵力全留了下来,为了我,也为了窥天,他走的时候,除了自己那副身子,什么也没带走……”
“你说……什么?”
闻所未闻,没想到他与张见素之间的羁绊,竟然是如此这般?
张非相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便见张含真抬头,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如今说这些,便没指望你真能将我的素儿带回来。因为从这一刻起,你才是真正的一步归墟,这世间再无人能牵制你。”
“往后所有的选择,乃至是去是留,全在你自己。”
“为……为什么?”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要把选择权交给我?我又能选什么?
若我不选你,不选窥天,直接带着妄生转身就走,你怎么办?这些你难道都没有想过吗?
蠢货,一个个的,全都是为情所困的蠢货!
“没有为什么,为了素儿,从来没有为什么,哪怕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说罢,他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宣惹,语气平静地交代:“小惹,掌门令我放在了你屋内的枕头底下,你将它融入体内,身上的咒链自会解开。”
“若你师叔选择留下,你解开咒链后,便把掌门令交给他;若他要走,今后,你便窥天掌门。”
“师尊?”宣惹浑身猛地一震,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地,满脸惶恐,“为什么?师尊,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明明……
真要让我选,我又能选什么?
宣惹眼神轻轻偏移,恰好对上张非相那双同样写满茫然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忽然便再也说不出口。
“溪山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他没说什么。”张含真将身子重新转过去,只是开口,卸下了以往所有的傲慢与高高在上,只剩疲惫。
“这些年,为师也对不起你,你是个好孩子,为师一直都知道的……”
……
后来,他说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
记忆开始模糊。
只觉得自己像飘在云上,思绪浑浑噩噩地跟着游离,抓不住周围半分真切。
直到夜色彻底铺满天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跳跃的烛火瞬间塞满了模糊的视线,才猛然回过神。
觉浑身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烛火似是燃了许久,屋内没有凉意,窗外又开始下起稀稀拉拉的雪子,噼啪轻响落在窗棂上。
借着摇曳,一个裹着暖意的怀抱,温柔迎了上来。
“师尊,您为何去了那样久?”
妄生的声音。
张非相闭上眼,任凭身躯躲进他怀里,此时此刻竟觉得那样安心。
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那带着体温的触感太过诱人,竟怎么也推不开。
心中空落落的,那灵力似乎在张含真说完那话后便开始涌上。
还有张见素那零碎又挣扎着的记忆。
全都带着凉,像冬、像雪、像他诉说的无法传达的情一样。
好凉。
脑子好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妄生。”
突然一声轻唤,像撒娇一样,挠得妄生心中泛痒。
“我在,师尊,怎么了?”
“我当初该跟你走的。”
没来,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没来,就什么都不用去想。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因为我从来都是这般,习惯了逃避,向来如此。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