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屏息峰。
天晴,寒风卷起山顶常青树上的霜雪,掠至峰顶高台。
闻雎鸠鸣,抬眼望去,五门旌旗在天光下,随着阵风舞动。
赵断端坐在云归的席位之上,一身素白劲装,头发高束。
他目光扫过演武场四周,看见乌泱泱的人群,眉毛微挑。
今日这遴仙会,倒比预想的热闹。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窥天早就放出消息,此次遴仙竟然是让师尊出马。
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张见素。
但如今又算不得是他。
也不知这张含真怎么想的,敢让这样的师尊在这个节骨眼上露脸,饥不择食了吗?
于自己而言,此事也不知是好是坏。
好处是,若真对上这般师尊,不必全力便能制胜,更能博得击落张见素的威名;坏处却是,自知晓师尊要参会那日起,心底便总觉得不安,我会选择顾及情分留一手吗?
毕竟其他四门可不是傻子,这仙盟盟主,怎样想都落不到我云归头上。
对了,此次李梅乱也会参加,他与师尊交情亦是深厚,若是他的话,会如何选?
老有一种感觉……难道他对上师尊,会直接投降?
思绪漫散间,赵断目光游移,却在半途猝不及防被截住,直直撞进自人群而来的那道云水蓝身影中。
张非相依旧是那身广袖仙袍,墨发不复当初以发带束垂的模样,反倒分发半绾,仅用一支玉簪松松固定。
细看之下,他眉眼褪去往日柔和,竟凝着几分难得的清冷淡漠,周身气息也截然不同。
那真的是师尊?
“那是……张见素?”
“是是是,就是张见素,我认识一位窥天道友,说张仙师半年前便已重新现世,还去了酆都,酆都当即折损一位祭司,最后还是窥天掌门亲自去将他接回来的!”
“这么说来,盟主之位岂不是已然定了?那可是张见素啊,一步归墟的最强者!”
“可不是嘛,他当年本就是为入归墟而殒命,如今既已归世,便是勘破生死轮回、无视天道法则,说不定早已登临归墟境了!”
“所言极是,若盟主真是他,咱们仙门何愁对付不了那些该死的地鬼?”
“是啊,毕竟,那可是张见素……”
众人窃窃私语,此时此刻竟能被张非相听来个一清二楚。
他早已知晓修为越高五感越通透,可此刻听觉敏锐到这般地步,只觉怪异至极。
他大步行至录仙石旁,指尖死死抵着掌心,才堪堪稳住微晃的身形,心口残余的钝痛仍未消弭。
那日在正殿承接张含真修为后,那磅礴得近乎恐怖的灵力便在他体内肆意冲撞。
他又不是先天肉身成圣?直接抄答案拿满分,心理压力大不说,且单论自己那漱灵的身躯,又哪里受得住这股力量?
实在是硬生生躺了整整一天,也是阿木在一侧帮忙,帮他强行压制,自己才能赶到今日抽签前勉强下床。
张含真倒是真能撂下挑子什么都不去管,此时反倒与王玉坛一同站在上位,充当判官的角色。
想着,抬眼,正对上张含真看过来的视线。
张含真看着自己,倒没多少表情,不过张非相仍能感受出来。
他是在意外吗?
是意外自己会来?还是意外自己接受那灵力,如今还能好端端站在他面前?
亦或是意外,此时此刻的我,像极了他的素儿。
罢了,多想无益,既已走到这一步,再揣度这些也没用,先努力看看吧,总不能真让张含真的算计,让窥天的脸面,真的都折在他这一身狼狈里。
唉,果然应了那句戏言,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张非相收了视线,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疲惫与不适,只留一身清寒,紧接着,便与宣惹一同抬手,双双将掌心附在录仙石上。
至此,所有参会者的气息尽数录入完毕。
他转身后退的刹那,身后的张含真已抬手催动了阵法。
灵力已接近淡蓝,自其指尖漫出,缠上录仙石周身的纹路。
张非相脚步还未及挪到窥天的席位,甚至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就瞧见那石旁悬浮的对战名单便已飞速成型,光影直接投射在半空。
要多大有多大,简直清晰无比。
我尼玛,这么快?
他忙不迭抬眼在名单上寻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一圈,心头先松了半截。
还好还好,算他张含真有点良心,自己的场次不在今日就好。
可待看清对手一栏的名字时,眉头又狠狠蹙起。
清河王养心?那是谁?
周遭人群又开始低声议论,对着名单指指点点。
张非相终于落了座,还是趁着刚刚弯腰坐下的缝隙,长舒了口气。
一直端着真是不容易,而且现在自己简直是虚得要命,再不坐下缓缓,那是真会当众晕过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心中也是茫然。
他来此地的日子不算短,加上遇见杨破尘后,总听他在自己耳边八卦,知道不少人物关系。
这五宗弟子也好,名门散修也罢,多少都有耳闻,偏这清河王养心,修为也是瀚海之上,怎就未听人提起过?
目光因好奇,止不住环视,见清河门的席位上也只有一人,看红衣少年模样,是王玉坛弟子王并。
奇怪,王养心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