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八成是地鬼,看那挖心脏的手段,怕不是要炼人蛊,但人还在,说明定有过一场恶战呢。”
“许是对面也是失了力量,讨不到好处,不然怎会落荒而逃?但话说又回来,怎么这打斗也没声响?究竟是何人发现的……”
不会的……不会是妄生!
不能是妄生!
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再也无法驻足,无法懦弱下去。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残存的侥幸……在这一刻,只是笑话,是笑话啊!
老天爷真他妈的是畜生!妈的敢开这种玩笑!
张非相一咬牙,猛地挣开赵断的搀扶,红着眼眶,不顾一切地朝着人群冲去。
不似,也不能像上一次。
回想上次,我怎么会不敢面对呢,面对……
直到他的肩膀狠狠撞开挡在身前的每一个,直到冲破人群,看清地上人的模样。
面对……不下去,你叫我如何面对啊!
“张有才,真的是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刘万朵啊……”
刘万朵……
刘万朵……
朵啊……
世界开始寸寸碎裂,最后,连一点微光都不肯为自己留下。
我以为我抓住了,真的以为……可是,怎么就光抓了那缥缈的尘光?
给了我错觉,让我以为我拥有了太阳。
张非相重重跪倒在雪地,不疼,却是钻心的寒。
他挪着膝盖,一寸一寸靠近双目紧闭的人。
脸色还未染上惨白,却再无半分往日的暖意,胸口那处空荡荡的创口狰狞可怖,血早已流尽,流在身下,红绸铺开,一如当初。
这样,该多疼,多疼啊!
张非相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抓住杨破尘已经冰凉僵硬的手。
那只手再也不会回握他,再也不会轻轻拍他的肩、笑着喊他的名字……
他张着嘴,先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突然,喉间涌上腥甜,先是一道鲜血自嘴角滑落。
随后,眼泪再次占满双眼。
“为什么……为什么啊!”
“你明明活过来了!你明明回来了!”
“对不起……朵,对不起,你不是说好我们一起回家吗?我们回去找阿姨……你醒过来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我会想办法送你我回家……不是说好的吗?”
“你醒醒啊朵!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别睡!你再别丢下我……”
终究还是,再一次失去了。
……
“我师弟是在你们窥天没的!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冷静?”杨青绝携门下弟子直逼立苦殿阶前,眼底含余留未褪的赤红,周身戾气翻涌,厉声喝问,“是他张见素做的好事!我师弟之死,他万难辞其咎!”
李梅乱轻摇折扇,出言辩驳:“杨掌门这话未免太重,难道还是见素出手杀了贵派师弟不成?理由为何?”
“李梅乱,你这是铁了心要包庇?真当我雪岳山好欺辱?今日你们若不给一个交代,莫说什么地鬼,我雪岳便是先踏平你们四门,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王玉坛轻叹一声,温声规劝:“杨掌门切莫动怒,杨道友的死因,我等尚在彻查之中,万万不可妄下定论啊!”
“彻查?还有何可查的?我师弟心性纯良,素来不曾下山,自来到此地后,便三日两头往鹿鸣渡奔走,分明是张见素从中构陷!他百年前便盗取须弥,重伤我门长老,百年后竟又直接痛下杀手,害我门中天骄!其心究竟何其歹毒!”
赵断听得当即不忿,上前一步朗声道:“杨掌门,今日场上比试你也亲眼所见,师尊与我一同登台,至今身上伤势未愈,怎会有空去构陷贵派弟子?何况自昨夜起,师尊便与我寸步未离,又哪来时间下手加害?”
“你们……你们……”杨青绝气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后退几步,下一瞬,只见她猛地抬臂,指尖怒扫过殿前人影:“说起那场比试,本就处处不公!你们从一开始便是设局做套,联手害我师弟!从头到尾,你们都是一伙的!什么狗屁盟主,什么仙门联手!肮脏,龌龊!你们跟地鬼没什么两样,全他妈下地狱去吧!”
此言一出,李梅乱啪地收了折扇,明显被激怒,面无半分散漫,冷声开口:“杨掌门慎言!比试大家都看在眼里,规矩昭昭,何曾有过联手做局一说?只是我认输一场便被道作不公?还真是冤枉。你师弟殒命于窥天,便要将全四门都拖下水,未免也太过蛮横!”
王玉坛亦是连连摇头,无奈道:“杨掌门,您好歹为掌门,悲愤亦不能失了宗门气度,如今你一口咬定所有人联手加害,既无实证,也难服众啊。”
赵断点头:“确实如此,况且当下地鬼猖獗,我等皆为仙门怎可出手陷害?杨破尘一步归墟又怎会轻易被陷害?您说他与我师尊关系密切,便也只见到他今日为杨破尘流泪,若是说陷害,又怎会如此行径?”
“或者说,您从一开始都没想过,好好问问我师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话语、目光、指责与辩解,一字一句,尽数落在了自一开始便立在殿旁,沉默未语的张见素身上。
空气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那道清瘦身影上。
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推脱,甚至一个狡辩。
张非相抬手狠狠抹了把脸,眼眶同样通红浮肿,他抬眼望向殿中众人,声音嘶哑发颤,却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害了他……不必再查了,一切……都怪我……都怨我,罪责我来担,我全都认,全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