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到院中,阿木猛地甩开手,随后指尖轻勾,院中八方瞬间被绿焰覆盖。
那火明明没有温度,却舔舐着空气,连寒风都被舔得扭曲。
阿木一口浊气吐出,下一刻,五指成爪,直接对着空气狠狠一撕,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缝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与此同时,难以明言的压迫袭来,张非相瞬间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只是被威压震慑,还有那过于颠覆的认知。
试问归墟者,当真有此能力?
无视大道法则,随意撕破时空?
紧接着,阿木俯身伸手,一把攥住张非相的胳膊,便要将人往那道黑缝里拖拽。
张非相被他这一扯彻底惊醒,心头骤生惊恐,拼命摇头,身子不住往后缩:“等等!不行!坐标还未算出来!贸然闯入归墟,会再也回不来的!”
“坐标无需精准,定下大致方位便足够。”阿木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他,沉声开口,“以你如今自身的灵力,已然能够自行定下坐标,既如此,那还等什么?你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我……我还有事未曾交代。”张非相慌乱开口,“赵断宣性子冲动,刚接任盟主,我还没来得及叮嘱他行事需沉稳;宣惹身负掌门之责,我离去前总要与她说清楚,免得她牵挂担忧,还有张含真,我还未向他道谢……”
“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点就好!等我交代完所有事,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走……”
“张非相,你此刻是怕了吗?”
“什么?”
阿木已然不耐,厉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质问道:“张非相,你根本就不想去寻回记忆,对不对?”
“怎么会……”听他之言,自己内心莫名涌上一股心虚,张嘴之际,声音竟微微发颤,“我只是想……想……”
“看着我的眼睛!”见他这副模样,阿木双手齐上,紧紧扣住他的双臂,直直逼视着他的双眼,声音拔高,“张非相,明明是你自己选的啊!怎么?事到如今反而后悔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话听得张非相一怔,也抬眼回望着他,茫然追问,“什么叫……是我选的?连你也认为……朵是我害死的?”
“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这么以为?你自己不也这么想的?”
阿木冷哼一声,猛地松开手,转而一把揪住他胸前的衣襟,怒声斥道:“张非相!你看看你自己,你能做成什么事?你做不到便换人啊!你明知自己是这副窝囊德行,还占着张见素的名字,你不觉得恶心吗?”
“换言之,你对自己的徒弟动了私情,你不觉得恶心吗!敢问你之情,是自何处来?你说得通吗?你怀疑过吗?你压根没有怀疑过!就这么陷进去了!还无缘由包庇他、信任他,觉得不会是他?真是可笑啊你!”
呼吸顷刻顿住,不知多久,喉间溢出的,只余一声啜泣。
他说得对,他说得怎么不对呢?他说得都对……
我是陷进去了,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陷进去,毫无理由的动了心。
为什么?
后悔?
当然也后悔。
但后悔不是因为怕归墟,不是怕记忆,不是怕死亡。
他怕的,从始至终只有张见素这三个字。
听了太多,太倦,想逃离,控制不住。
想起来当初的刘万朵,我也一直在逃离……等他好不容易活过来,我第一反应竟是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他活着松气,而是为自己的愧疚松了口气,觉得一切都能从头来过,我能去弥补……
可天底下哪儿有不受惩戒便能一笔勾销的美事?老天让我重新遇见他,从不是怜悯,而是为了嘲讽。
嘲讽我的痴人说梦,嘲讽我的咎由自取!
“别逃了张非相,你都没有去面对!你先去面对看看啊!哪怕只有一次?你不是在寻张见素的记忆,你明明是在寻那个完整的自己!”
阿木说着,情绪翻涌而上,眼眶也渐渐开始发红,“你难受你自责,那我就不难受不自责?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我把我师兄弄丢了!只有你能找到他,这一次,你就帮帮我吧!”
他听不懂阿木的话,一直都听不懂。
但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向前走去。
原来那日张见素说的不影响,竟是这个意思。
原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踏上那片归墟。
无论如何,都要面对真相。
“我……跟你走。”
像等了许久的话语,必须由他亲口说出,阿木眼中霎时浮现出红光,似是妄生曾经有过的那副模样。
没有半分犹豫,他抬手,狠狠按在张非相的胸口。
掌中绿焰瞬间顺着肌肤狂窜而入,缠上他心房周遭的弱水气息,猛地一扯,顷刻剥离。
下一秒,溢出的灵光被绿焰裹挟着狠狠甩向四周,张非相身子一颤,忍不住闷哼出声。
阿木:“你会回来,回到此处,但没了杨破尘,时间无法估算,或许再睁眼,已是沧海桑田,且看你我,终会飘荡多久。”
“抱歉,接下来带你走的路,只能是无尽的孤独,无尽的时间。”
张非相缓缓抬起眼,望向那道吞尽一切光亮的黑缝,目光空茫。
没有恐惧,也没有恨意,只剩一片沉寂入骨的悲凉:“没有时间吗……那就没时间吧……”
阿木沉默片刻,低声问:“怨我?”
张非相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有什么好怨的,欠你的,也是时候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