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张老师……”

“张老师，快醒醒！”

一记冷颤蹿遍全身，硬生生将人从梦魇里拽了出来。

张非相猛地坐起身，大汗淋漓。

正值晌午，窗外的鸟儿叫得人心烦意乱，不知是不是错觉，喘息间，觉得胸口还传来阵阵剧痛。

痛楚压着心脏，连带着思绪也压得低沉，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

“张老师，您没事儿吧？”恍惚之间，一张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眸子带着几分茫然，轻轻朝他眨了眨。

“杨……杨老师？”张非相这才回过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脑子依旧发懵，“抱歉……我昨晚大概没休息好。”

“呀，您都有黑眼圈了，要不这样吧，我二十八班的英语课排在下午第三节，跟您换一下？您再歇会儿。”

“英语？换第三节？”张非相闻言抬眼，望向她时，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等会儿你……”

怎么回事？

我明明记得我还在……

“哎哟，跟你说实话吧，我其他班的课都排在前面，正好想把这几个班凑一块儿做个测验。”杨老师说着推了推眼镜，俏皮一笑，“再说你现在状态也不好，听说早上还被主任训了，正好能趁机歇歇？”

“也行也行，你去上吧，我现在头要炸了，我再趴一会儿啊。”张非相说着重新爬到桌子上，冲她摆了摆手。

“好嘞，多谢张老师了。”

……

“嗯？”

入夜，晚自习。

一双手忽然伸到面前，掌心托着一块小小的饼干，还带着独立包装。

走廊里，郭子涵趁着下课拦住张非相，开口，带上自责：“抱歉啊老班，今天的事我已经听美羊羊说了，害你被骂，真对不起，这是我的诚意。”

“杨老师那张嘴呦……”张非相一拍大腿，满脸无奈地看向她，“得得得，知道了也没什么，但我还是强调那一句，我训你，真是为你好。”

“子涵，你还小，很多事不是不能做，只是得等你真正树立起三观之后再去碰，那时候才不会被带偏，不至于走歪路，你明白吗？”

“又开始了……”

郭子涵小声嘟囔一句，撇着嘴点头：“是是是，您教训得是，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我还是不服气，老班，您怎么能告诉我妈啊！今天您也看见了，连我都应付不来我妈。”

……这话倒也没错。

可恶，居然会被一个小鬼头的道理给说通了。

“你妈冲我发火，我能理解，因为她跟我一样，都是心疼孩子，再说你成绩也不算差，只要稳住，考个好大学完全没问题。”

张非相看着她，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继续道：“说到底，我只是想教你分清是非对错，你能自己反思，比给我道歉实在多了。”

“哦。”

“饼干你自己留着吃吧，晚上还有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容易饿，总之，辛苦了，再熬一熬，就都过去了。”

刚交代完，上课铃便适时响起，张非相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再次叮嘱：“去吧，记得订正今天的英语卷子，小心你们口中的美羊羊，明天上课再让你们不美丽了。”

“嘿嘿，谢谢老班。”郭子涵笑着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回来，把那块饼干硬塞进张非相手里，“其实这个是我忽悠我同桌来的，我想吃再去忽悠就行，您尝尝，这可是新口味。”

“哎哟呵，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张非相借着灯光一看包装，目光落在“生鱼味”三个字上，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我勒个去，现在的零食，都这么猎奇了吗？

这……是咋组合到一起的？

“先走一步！”郭子涵哒哒哒地又跑远几步，回头对着他比了个心，“爱你呦。”

心里跟着她这一举动猛地一颤，张非相连连后退摆手：“停停停，我警告你，别搞我教资啊！”

“哈哈哈哈开玩笑，明天见喽，张老师……”

……

灰暗明灭的灯光下，映出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想起来了。

子涵本就是个好孩子，我何必怨天尤人？

他们都是好孩子，我走的时候，明明也是舍不得的……

钥匙插入锁孔，伴着一声轻“吱呀”，门再次被推开。

纵然满身疲惫，可细细回想，这样的生活，或许也不算太糟？起码不用心惊胆战地活着。

张非相弯腰换鞋，心底一片空茫。

抬眼时，再度瞥见黑暗中伫立的人影，那颗空洞的心，猛地被填满。

幻觉？

到底哪一面才是幻觉？

活在虚妄当中，又该去追寻未曾有过的真相？

一切，自欺欺人。

“妄……生？”张非相难以置信开口，轻唤一声，似在确认真相。

但又多希望，只是幻觉。

字音刚落，那人影瞬间逼近，宽厚的身影遮住窗边投来的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自头顶压下，压得张非相浑身一个激灵。

“师尊，您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

张非相忽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袭来，不祥的预感直蹿脑门，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