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消息吗?”
“没有……”
深冬,寤寐湖湖面覆着一层薄冰。
月色凉得刺骨,落下贴上身子,似有细刃剐蹭着肌肤。
宣惹红着鼻头立在湖边,衣着单薄,额前碎发上还凝着未化的冰霜,垂着,不肯落。
湖底灵光隐隐闪烁,映出水面上赤着上身的张含真。
那本该乌黑的长发,此刻瞧进眼中,倒是干枯发灰,毫无生气。
他将灵力毫无保留渡给了张非相,如今自身所剩,已渐渐不足以支撑寿元。
所幸寤寐湖常年滋养他的灵体与肉身,可也只能在此湖中苟延,往后怕是半步也离不得。
“宣惹,你的无根水,可能凝冰了?”
声音落至岸边人身上,张含真正缓缓转过身,开口询问。
宣惹闻言,身形一僵,随即对着张含真躬身行礼,低下头道:“抱歉师尊,弟子资质驽钝,仍无进展。”
张含真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听了这话,并未急着让她起身,反倒抬步,开始朝岸边走去。
感知到那人步步靠近,宣惹心中慌乱,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头埋得更低,心跳声亦呼之欲出。
虽说如今眼前人灵力甚至不及自己,但他单站在那处,气场与从前相比,竟别无二致。
心中畏惧,如曾经一样害怕。
“不行,做窥天掌门,你这点修为远远不够。”张含真在她面前站定,轻喟一声,摇了摇头,“你近来,可去寻过溪山?”
“两日前,弟子已与奚师弟同去拜会过了。”宣惹忙不迭应声,又道,“溪山长老身子康健,托弟子转告师尊,不必忧心。”
张含真追问:“溪山还说了什么?关于掌门一事。”
“……”宣惹沉默片刻,随即一撩衣摆,屈膝跪下身去。
“她这是有所顾虑?”张含真见她突生此举,心中了然。
宣惹点了点头:“溪山长老的意思,若弟子的无根水能凝冰,方可让众弟子信服,也才能坐稳那个位置。”
“那你做到了吗?”
“弟子惭愧……”
张含真又问:“除你之外,溪山可有心仪的人选?”
宣惹依旧缄默。
“是自含?”
宣惹再度点头:“师弟无论修为还是胆识,都远胜弟子,弟子也认为……这位置该是他的。”
“是吗?可掌门令,我已经给你了。”张含真说着,慢慢蹲下身子,目光直直对上她的视线,“你是掌门,你所选何人,便是何人,但我所选,只会是你。”
“为何师尊?”宣惹抬眼直言,“弟子愚昧,如今才刚步入瀚海境,若这选择,只是师尊为弥补弟子曾经的咒链加身,那弟子绝不接受!”
“如今我门已失师叔,盟主之位又落于云归手中,这般局面,师尊该选修为最强者,带领窥天弟子稳住在这动荡仙门中的位子,而非一句弥补,便有断送窥天今后路之大祸”
“你说得不错,是有弥补的意思。”张含真轻笑一声,缓声解释,“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人的嘱托,我依他的意思,做我该做的事。”
“弟子斗胆请教,是为何人?”
这普天之下,除了张见素,他张含真还会听旁人的?
“故人罢了。”
二字落下,张含真缓缓起身,再度转过身去:“如今盟主在赵断手里,窥天暂时无甚损失,你且留意素儿的气息,这事,只有你能做到。”
“近来也需好好修炼,趁此寒冬,借天势修行,事半功倍,你必须尽快坐稳那个位置,为师如今能帮你的不多,但旁人若是想拉你下来,怕是也没那么容易,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明白吗?”
张含真这一连串的叮嘱,惹得宣惹那被寒风浸透的鼻尖,又添上几分酸涩。
她俯身,重重一拜:“是,弟子叩谢师恩,定勤加修炼,不负所托!”
……
立苦殿内,全无遴仙大会时的人多鲜活。
此刻宣惹独守殿中,偌大的殿堂更衬得她形单影只,满室寥落。
这光景,与她昔日所见、心中所愿,皆相去甚远。
若是师叔尚在,想来殿中绝不会如此冷清。
“掌门,仙盟盟主求见。”
宣惹刚自寤寐湖彻夜修炼归来,换了身洁净衣衫坐殿中不久,殿外便传来弟子的通传声。
赵断?他此刻前来是要作何?
门被缓缓推开,天光未曾笼罩,便又飘起雪花。
纵然如此,黎明前的风,也比不过立苦殿内常年的寒。
赵断身着白色锦袍,一如往常一脚踏入殿中,尽管多次,还是会被这寒气逼得顿了下步子。
“哈——”宣惹张嘴,口中白雾溢出。
随后,她看向赵断,依旧冷脸询问:“盟主日理万机,如今却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赵断阔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殿内空荡,最终落回宣惹脸上,声线沉硬,也听不出太多情绪:“刚得空,过来问问师尊的下落,如何,可有消息?”
“未曾。”宣惹垂眸,稍稍侧过身去,“师叔消失得太过蹊跷,不着痕迹,门中木修弟子已尽全力在搜捕信息。”
“如此,便证实你之前所言有理,若真是那木修干的,二人很有可能会入归墟,那便没了我们去寻回的可能。”
“木前辈带师尊走,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从知晓,我见那位前辈次数不多,甚至未曾感知到他身上灵力,便没放在心上,倒是你,你好歹与他说过话,你也不知他究竟为何人?”
赵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