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忘烦忧。

只因在此纵身一跃，便可自离城一路漂至黄泉镇，汇入百丈浅滩，而后堕入裂谷深渊。

有道是，一跳忘川，一世重头。

张非相与妄生并肩而行，抬眼望去，夜色里的河面笼着一层薄薄雾气，水汽微凉，裹着两岸酒香，轻轻漫过衣袂。

原听这名字，还以为又是一派阴曹地府的森冷景象，如今看来，人间的温情怕是都揉碎在这沿岸的烛火之中。

岸边停着画船，有稚子嬉笑着从眼前跑过，更有华服佳人身影往来，声声唤着温柔乡。

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得几乎叫人忘了初来离城时不明所以的惶恐。

余下的，只有交织缠绕的回忆，如一张大网，缓缓落下，将这情之所起的地方，牢牢裹住。

裹得自己沦陷，挣脱不出。

“忘川不渡……”

望见酒楼匾额，张非相喃喃出声。

话音未落，胳膊便被一股力道牵住，身不由己被扯着，抬步走了进去。

酒楼之内，灯火如昼，珠玉满堂。

乍一望去，晃得人眼晕。

轻纱垂落，香风缭绕，丝竹靡音缠绵，舞姬衣袂翩跹。

珠翠叮当，满目浮华。

妄生熟稔地牵着张非相的手腕，径直登上二楼，往临窗的雅座走去。

那位置视野绝佳，既能望见月色下忘川河的薄雾流水，又能清晰看见楼中央升腾的歌舞。

张非相脸上掩不住欢喜，被他搀扶着落座，才发觉座位也格外宽敞。

还有那软垫铺得恰到好处，这般舒适妥帖，显然是他常来的地方。

妄生将他安置妥当，在其对面坐下，一边为他斟茶，一边缓缓开口：“坐在此处，看外头的月亮格外清晰，想吃什么尽管点，今日全都依着师尊。”

“哎呦，我倒看不出，你还是这地方的常客呢。”张非相接过茶水，笑着打趣。

“算不上常客，只是与这里的老板相识已久，她特意为我留了这么个位置，没想到今日倒派上了用场。”妄生说话间，目光紧紧黏在张非相脸上，片刻也不愿移开。

张非相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偏开了视线。

怎料刚一转头，一双光滑白嫩的大腿便赫然落入视线里。

他一口茶水险些喷薄而出，好在身前之人早有预料，脚尖轻点，轻盈转身，顺势便倒坐在妄生怀中。

她扯了扯妄生的衣衫，凑近嗅了嗅，径直开口：“开荤了？”

话音落，一道犀利目光扫来，她对着张非相扬了扬下巴：“就是他？”

“起开！”妄生推着怀中人的肩头，一把将人推开，还嫌恶地拍了拍被扯过的衣料。

那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翻身直接坐上桌案，猛地将脸凑近张非相。

张非相被吓了一跳，身子急忙后仰，用衣袖擦了擦唇角，连忙与她拉开距离。

只见她鼻尖又轻轻动了动，细细闻了片刻，笑意盈盈道：“看来就是你了，怎么称呼？”

“怜袖！”妄生厉声呵斥，伸手扣住她的胳膊，“这是我的师尊，不得无礼！”

“对自己的师尊动心思，咱俩到底是谁无礼？”怜袖毫不掩饰地嘲讽道，“真看不出来，原来你好这口。早知道我也去穿件仙家衣裳，把头发盘得规规矩矩，是不是也能勾引得你，与我共度春宵呢？”

我的天，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张非相闻言，一脸诧异地看向二人，眼里却连半分遇到情敌的慌乱都没有，只留等着吃瓜的兴奋劲儿。

方才太过慌乱，都没留意，此刻再看，这姑娘的着装……

简直是翻版的府炎啊！

就几块布！她身上就裹了几块布！！！

那衣衫的颜色与妄生身上的红极为相似，却只堪堪遮住几个重要部位，其余该露不该露的，全敞着！

一头卷发随意垂落，搭在身前，衬得身姿愈发曼妙……

这算什么？吸引男读者的俗套路吗？

作者你醒醒，你的书根本没男读者看啊！你卖府炎的黑皮大奶就OK了好嘛！

妄生倒是没多么惊讶，反而一副见怪不怪，还无聊至极的模样。

他起身，一把将怜袖从张非相面前拉开，才看向她问：“你怎么在此地？”

“我开的酒楼，我不能在？”

怜袖转身，走到一旁空座，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今天白日就听说你抢了个美娇人儿，还到处显摆，没想到晚上就带着他来我这儿了，怎么，也是特意炫耀给我看的？”

“你可以这么想。”

妄生见她坐下，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走，无奈重新落座，对着张非相介绍：“师尊，这便是我刚跟您提过的，忘川不渡的老板，我的旧识。”

好想问问，你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但实在感觉太冒犯，说不出口啊……

妄生又转向怜袖道：“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师尊，张非相。”

此话一出，张非相瞬间僵在原地。

他刚才说什么？

他是不是喊了我的名字？

可我……好像还没跟他说过我的名字，甚至是前几次，也没提过。

“张仙师，久仰久仰。”怜袖上下打量着张非相，而后朝他伸出手，“小女子怜袖，早就想一睹张仙师真容。”

“您好您好……”见她伸手，张非相这才回过神，忙同她客气握手点头。

可架不住职业病作祟，不知怎的突然脑抽，脱口而出：“夜间河边风大，姑娘您要不……穿……”

话到嘴边，烫得要命。

当然，也立马后悔。

“多管闲事。”怜袖听罢，黑着脸，猛地抽回手。

你看，被怼了吧！

人家穿衣自由那是人家乐意，轮的着你在这儿指指点点吗？张非相！

怎么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