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此刻后知后觉，随手扯过身后的绸缎，往怜袖身上一盖，没好气道：“师尊是说，让你穿衣！”

该死，差点没反应过来她是女的，早知道不该来此地。

张非相：“！”

好样的妄妄，就这样整顿离城的不良风气！

怜袖：“？”

绸缎直接盖在了头上，怜袖气急败坏地一把扯烂，露出脑袋，对着妄生怒声吼道：“郁恙！你去问问整个离城，谁人不知我——可是忘川不渡的大老板，等着让你扛的人是我！如今你带着你的人来我这儿让我难堪也就算了，还这般戏弄我？真当老娘好欺负不成？”

“又怎么了？是你自己非要凑上来，你发什么脾气？”妄生斜睨了她一眼，话锋一转，“客人都等着，怎么还不上菜？你们酒楼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不想挣钱了是吗？”

“你……”怜袖刚要发作，环视了一圈周遭，觉得闹大了影响生意实在不妥，只得暂且压下火气，纵身一跳起来，“混账小子，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这是什么情况？

张非相看了看怜袖离去的方向，又将目光落回妄生脸上，双手一摊，满脸茫然。

妄生长叹一口气，这才解释道：“怜袖是霖的女儿，因体内烈火难以自控，寻常衣物穿上，常会被烧去，才如此着装，也是靠着霖的寒焰压制，才顺利长到这么大。”

“不过她为人单纯，除了爱赚钱和读些情情爱爱的画本子，也没什么旁的心思，好骗，可相交。”

好家伙，原来你看的那些撩拨人的画本，是在她这里淘的啊！

还有这是什么奇葩交友逻辑？什么叫好骗便能相交？合着是方便被你拿捏利用是吧！

“她是霖的女儿？霖……有闺女？”张非相憋了半晌，才怔怔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嗯，跟我娘的。”

“你说什么？”张非相一时没反应过来。

妄生淡淡重复道：“怜袖是霖跟我娘生的。”

“……”

霖……不是女的吗？

唉不对，妄生娘难道……是男的？

“等等等等，你先给我等一下……”张非相一手扶额，脑子突然宕机，无法思考，“到底谁是男的呢？”

妄生疑惑：“什么谁是男的？”

“就……那什么……对吧，他，没道理啊？”

看着张非相手忙脚乱的比划，妄生明白他的意思，这才解释：“离城有生子丸，男男尚可，女女又为何不能？况且霖曾经是男子，他是在害了我娘之后，才变成那副模样。”

“早在清河，我就感知到阿娘有身孕，我原以为那场大雪将一切都掩盖，什么都不会剩，谁知道是霖的邪术，将阿娘的灵气乃至魂魄都带回，也带回了那孩子，不久后，霖，亲自生下了怜袖。”

“……”

你知道的，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妄生似又想起什么，接着道：“是阿娘给那男人种了连心咒，可那男人抛弃了她，霖不忍看我娘痛苦，想破咒，用尽一切手段办法，最后还是失败。”

说罢，他伸手，轻轻牵上张非相的一只手，将声音放得极轻：“师尊，这便是连心咒，即便知道是死咒，你也愿意跟我一起种吗？”

不知怎的，原本已经豁出去的张非相，此刻竟开始犹豫。

他见过妄生生父，瞧着他的模样，应是被那咒摧残到满头白发。

但却并非畏惧这连心咒是何等骇人，而是在犹豫眼前这个人。

一种从未真正看清他的惊悚感，骤然攀附四肢，令他浑身颤栗。

他太奇怪了。

这一切，都太过奇怪。

从他脱口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所有事情就都开始不对劲。

他怎么会知道？他从一开始找的人是谁？还有他娘的旧事，他怎得如此笃定说出口？

实在是怜袖的身世。

就像是他亲眼瞧见那样？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不愿了吗，师尊？”妄生见他久久失神，轻声开口唤他。

不行，得逃！

可又能逃到哪里去？

在无力反抗的境地之下，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迎合，看他脸色行事，不过是为了让身子少受些伤，于是装得情真意切。

就像是曾经，装作刘万朵开朗讨喜的模样，快忘了曾经的张有才，究竟是谁了……

是看不透妄生，可脑海里如今却莫名浮现出他斩杀霖的画面。

若霖真的死了，别说照儿，就连怜袖，没了寒焰压制，下场可想而知。

可他，面对积怨多年的霖，真的会为了这两个人，手下留情吗？

反正我心底给出的答案，是一定不会。

那般笃定，仿佛自己又真的亲眼见过。

或许早在一开始知晓他名字由来的那一刻，自己就该明白，他的残暴，应是早已超出自己的想象。

而如今他脸上的笑意，衬着这周遭的繁华景象，都渐渐模糊。

一把火后，空余的幻境。

嘶，头怎么开始发痛了……

“妄生……”

“怎么了，师尊？”

张非相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指尖发颤，低下头，木讷开口：“我的情意……大抵，是假的。”

“嗯？”妄生闻此，微微一怔。

“连心咒，我答应过，可以陪你种下，只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去爱这样的你。

若痛苦注定是爱的一种，如此，你我便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我明白，师尊。”妄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平静。

“我不在意，反正师尊身边，除了我之外，也不会再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