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说那话之后发生了什么?
完全记不清了。
头疼之后便是眩晕,只觉眼前的烛火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无法拼凑。
菜上齐后只勉强动了两口,许是本就神经紧绷,再加上从进门那股萦绕不散的浓香,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像被灌了烈酒般恶心难受。
“师尊,怎的还未饮酒就先醉了呢……”
“看来是师尊闻不惯这香……”
“是有些催情,忘了师尊没什么灵力,该是让人撤掉的……”
“不过别担心,弟子帮您……”
“可是师尊说的,陪弟子种咒,师尊可别反悔……”
“张非相……我的阿相……”
身子颠簸着,手臂垂落如风中轻摆的柳条。
无风的湖面掀起细碎浪花,一层叠着一层,拍向岸上。
红梅自茫茫雪地里绽放,花瓣被寒风卷着,飘飘荡荡,落向远方。
意识沉在一片温热的雾里,连指尖触到的衣料,都带着再熟悉不过的暖意。
耳边人的呼吸轻得似羽毛,撩拨着情丝微颤。
感觉到他的掌心覆在自己的脖颈上,指腹缓缓摩挲,不重的力道,却将人牢牢锁在怀里,挣脱不出。
“连心咒不用血,也不用痛。”
他声音低哑,深入时,拖起尾音,“只要我们心意相连,便会紧紧缠在一起,拆不开,断不了。”
“不……”张非相想开口,晕得不着南北,喉间只留细碎的气音。
“不愿了?”妄生低头,将唇蹭过他发红的眼尾,又落至唇瓣,似轻抚,似哄劝,又带上撒娇。
“不……要……”
清泪落下,突觉心中被什么东西填上,越灌越多,满得溢出。
现在若是不逃,恐怕就再也逃不出去。
“师尊别怕,”妄生黏连着声音道,“这咒,有我替您担着疼呢……唤我妄妄师尊,唤我一声,我就不疼了。”
“妄……妄……”
恍惚间,想起河岸上被水缠住的芦苇,明明是无声无息漫过,但终是浸没土壤,退去时拖出痕迹。
烛火不知何时灭的,混沌间,觉二人指尖相抵,温柔淹死意识,缠绕起难以斩断的情丝。
“师尊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看着怀中睡去的人儿,妄生自言自语道。
“情咒只有你我能感受到,我顺着这条线,找到无数个你,没了灵力,那根线是很微弱,但我知道那上面已经有了我的痕迹。”
“就像今日种下这情咒,我后来寻你有了线索;就像我小时候见你第一眼看见情咒的心悸,就知道今日之事,命中注定!”
“我们都跳不出轮回,不过是在圈上打转,可尽管如此,我从未放弃寻最完整的那个你。”
……
妄生的声音,他在说话,他说了什么?我得起来看看……
身子好痛,怎么不能动弹?
我这是怎么了?
都还没尝出那饭菜的滋味,我怎么又躺在了床上?
不对劲……我不会又死了吧?
眼皮重得像是上面站了两头大象,指尖试着蜷起,尚且还能勉强控制住身体。
张非相拼尽全力翻了个身,只觉得大脑在脑壳里一下晃荡。
先是头顶传来的剧痛,疼得人眉头直皱,渐渐地,那难以言说却又似曾相识的痛楚,也缓缓攀附而上。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死!
欲哭无泪许久,张非相才费力地掀开眼睫,拼尽全力眯成一条细缝。
隐约能看见光亮,想来已是白日。
可究竟过去了多少个日夜,此刻真是半点也不愿去想。
王——八——蛋!
那小子简直就是个王八蛋,床品差到了极点!
而且他怎么偏偏喜欢掐人脖子?这到底是什么癖好啊!
躺着难受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自己应该是能下床,便说干就干。
谁料刚直起个上半身,腰又叫嚣着罢工。
张非相只得蜷缩着身子,连连叹气。
真的,要不还是死了算了吧,总比忍受“消防栓”的摧残舒服得多。
“着火了!交易阁着火了!”
恰在此时,外面一声惊呼,彻底将张非相的思绪拉回。
这时他才猛地惊觉,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卧室里。
这是何处?
不会是忘川不渡吧?
这……才过了一晚上!!!
张非相强撑着身子下床,怎料脚掌刚触地,腿上一软,根本没法支撑住身体。
他只得扶着桌子,用手掌做支撑,哆嗦着,一点一点往窗边挪去。
推开窗子,先是看见忘川河水已褪了雾气,视线下移,只见人群蜂拥,正自东向西匆匆逃离。
随后,未等张非相理清状况,房门便被“啪”的一声推开。
张非相循声望去,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抹紫色身影赫然出现在视线当中。
紫色阿飘?
“呦,竟然醒来了,不愧是浊气滋养下种的咒,连身子都能一并滋养。”叩烟上下打量着他,慢悠悠开口。
“你什么意思?”张非相看见他,满脸茫然,沙哑开口。
“没什么意思。”叩烟直言,“走吧仙师,我带你离开此地。”